被少年摟著的女人溫順乖巧,語調柔軟,沒有謾罵,沒有詛咒,滿眼都是對蘇讓的依賴纏綿,如針尖般落到時言之眼裡。
蘇讓抱著江聽雨,還來不及體會失而復得的喜悅,就對她心疼不已。
「抱歉,我來晚了。」蘇讓道,又抱緊了幾分,吻著她的發。
他自己的情況也不太好,前段時間鬧絕食,進了好幾次醫院,整個人消瘦了一大圈,可即便如此,在丁青鬆口後,他還是第一時間尋找江聽雨的下落。
兩人若無旁人的相擁,時言之反倒成了那個多餘的不速之客。
『啊啊啊,這一幕終於來了!』
『天,我怎麼感覺老舅有點可憐,這個眼神,我受不了。』
『啊啊啊,1v1吧,讓老舅1v1吧,老舅值得!』
『老舅值得,小奶狗也值得,金髮碧眼大美人也值得,宋謹川的錢也值得,樓上你懂不懂全都要的快樂?』
『太好了,雨姐能得到系統治療了。』
江聽雨窩在蘇讓懷裡,她早就知道蘇讓在過來的路上,也知道他確切到達的時間,彈幕一直都在給她播報倒計時。
她更知道時言之現在的視線有多濃烈,但她裝作看不見,在蘇讓懷裡仰起頭。
「我不想在這裡待了,我想回家……」
她可憐極了,臉上憔悴不已,桃花眼垂著淚,腳上還有被蛇咬出來的傷口,蘇讓心中直泛酸,痛恨自己來的這麼晚,沒保護好她。
「我帶你回家。」蘇讓道,把江聽雨打橫抱起來,這才後知後覺的看到時言之。
男人站在門口,一手拿著剛抓的生蚝,一手拿著洗好曬乾的衣服。
蘇讓視線掃過時言之的渾身上下,他可謂十分狼狽,褲腿往上卷著,腿上還有被泡發白的傷口,脖子、下頜、胳膊、手臂、手背上全都是密密麻麻的咬痕、掐痕,青青紫紫,到處都是,蘇讓的目光定格在他手中的衣服上,一眼就看到了緊貼時言之手心的粉色小褲,眼神在一瞬間變得凜冽。
兩人四目相對,不用開口,無聲硝煙便在對視間瀰漫。
這兩人一個光鮮亮麗,一個短袖破爛,身上還有傷口,屬實有點天差地別的意味。
北斗迅速遊動過來,看看時言之又看看蘇讓,毫不猶豫來到時言之那邊,豎起身體,蛇瞳緊鎖,用警告示威的姿態面對蘇讓,大有一副要衝過去家搶人的架勢。
『打起來打起來!』
『啊啊啊,我終於等到這一幕了,舅甥大舞台,夠膽你就來!』
『乾乾干!誰干贏了誰是大房!』
『不要啊!不要!蘇讓你醒一醒,你忘記小時候生病發燒都是誰照顧你了嗎?舅舅你別這樣,你難道不記得你和讓讓的美好時光了嗎?他上學放學都是你接送的,你說過會保護他一輩子你忘記了嗎?』
『不要傷心,老舅和蘇讓還是一家人,雨姐保證不會一碗水端平的!』
『靠!這兩個人眼神一個比一個狠,蘇讓幾天不見又進化了。』
彈幕說的沒錯,蘇讓變化的確很大,從前他身上總是泛著陽光單純的氣息,像是初生的朝陽,可此刻那雙明亮的眼睛被陰駭填滿,濃烈的危險朝著時言之投射而去。
時言之更是不遑多讓,他生來就自帶鋒芒,可何況現在半點遮掩也無,他身上充斥著極冷的森然,雙眸如出鞘利劍,幽冷的同蘇讓對視,宛如地獄裡被偷了至寶的閻羅。
「舅舅不讓開嗎?」終是蘇讓先開了口,眼底沒有半分對長輩的尊重,取而代之的是滿滿的戒備與敵對。
仿佛時言之並不是他的舅舅,而是他的仇人。
時言之下頜緊繃,黑瞳乍看無聲無息,卻充斥著沉甸甸的冷漠與陰森,仿若雷電在其中醞釀,有什麼東西要不管不顧的衝破。
江聽雨抓著蘇讓的衣襟沒說話。
就在兩人劍拔弩張之際,曲爭快步趕了過來。
「太好了家主,你沒死!」
他來到時言之身邊,都不用開口問,只用眼珠在蘇讓和時言之的身上來回掃了那麼一圈,然後開口道:「江小姐也沒事,真好真好,家主夫人也來了,她這幾天為了找您盡心盡力,好幾天都沒合眼呢。」
一句話,把蘇讓周身的冷意都打消了大半,還能露出笑,對時言之說:「曲爭說得對,舅媽很擔心舅舅。」
時言之:……
『哈哈哈,時言之當初挖的坑到底還是把自己給埋了!』
『???曲爭咋回事?他不是超級助攻嗎?怎麼一眨眼變拖累了?』
『可能是之前被老舅傷透了心吧,現在對她們根本不指望了,心灰意冷。』
『好好好,失去了一個這麼強力的助攻,看時言之怎麼應對。』
『不過有一說一,曲爭對老舅是真衷心啊,知道老舅出事的時候第一時間扛著槍找那個大反派對掏,差點就死了!』
『話說原著里那大反派後面還有戲份呢,可別再牽扯到我們雨姐!』
在彈幕不斷跳的時候,柳靈蘊也來到了船艙,她一身米白色西裝,幹練又凌厲。
「言之。」柳靈蘊輕喚。
把時言之的眉頭喚的微蹙。
蘇讓抱著江聽雨,不費吹灰之力就打贏了這場仗。
「舅舅和舅媽久別重逢,我和姐姐就不打擾你們了,姐姐身體不舒服,我得帶她去好好檢查檢查。」
說罷,蘇讓抱著江聽雨從時言之眼前正大光明的離開,是十足十的勝利者的姿態。
時言之的眼眸一直追隨,可那個連睡覺都要窩在他懷裡,要他哄著搖著拍著的人,從頭到尾連頭都沒回一下。
眼看人被抱走,北斗急的轉圈圈,拿腦袋去撞時言之的腿。
時言之恍若未聞。
蘇讓的出現猶如一盆毫無預兆的涼水對著他兜頭澆下,讓他渾身上下都變得冰冷。
他垂下眸子,江聽雨的衣服還在他掌心,就這麼一瞬間,所有的一切全都回到正軌。
是隔絕人間的海島給了他錯覺,讓他忘乎所以。
現在那幾日光景如同夢幻泡影般轉瞬破碎,他又成了時言之,成了蘇讓的舅舅,成了厲瀾的總裁,成了丁青的弟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