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紅色的痕跡在嫩白肌膚上格外顯眼,如同雪地里落得梅花,刺痛了蘇讓的眼睛。
握著髮絲的手漸漸收緊,蘇讓又感受到了心臟傳來的刺痛,像是密密麻麻的針,一下一下的扎著他。
「怎麼了?」江聽雨問,感覺到他動作停了下來。
「沒、沒什麼。」蘇讓連忙回神,繼續給她吹頭髮,可眼神還是忍不住往那紅印上看。
晚飯是蘇讓做的。
短短几天,他幾乎是脫胎換骨,從一十指不沾陽春水的大少爺變得做飯也會了,搬磚也會了。
雖然炒的都是幾個家常菜,但江聽雨吃完了山珍海味,偶爾吃吃西紅柿炒蛋,排骨年糕這種小菜,感覺還是蠻不錯的。
可蘇讓卻覺得委屈了江聽雨。
雖然這套也是別墅,但和海藍灣、聽瀾別院,還有宋謹川誇張的上千平的莊園比起來簡直簡陋了不止一星半點。
姐姐身邊也沒了專門伺候的人。
相比江懷欽、宋謹川,他好像是最沒用的那個。
蘇讓感受到了深深地自卑,他從前花著蘇家的錢,花著時言之的錢,想要什麼立馬就能拿到,從來沒覺得物質有什麼重要的。
可現在被人扼斷所有退路,他才知道什麼叫舉步維艱。
沒有錢,他什麼都給不了姐姐。
蘇讓有一種強烈的危機感,他覺得他正在懸崖峭壁中走鋼絲,一個不小心就會墮入萬丈深淵,江聽雨會離開他。
而這一切,都源於他沒有能力。
蘇讓在夜晚緊緊抱住了江聽雨。
他的臉埋在江聽雨的脖頸,呼吸打在她肌膚上。
「怎麼了?」江聽雨問。
蘇讓沒抬頭,臉在江聽雨頸窩裡蹭了蹭。
「我害怕。」他瓮聲瓮氣的說,委屈的音調從江聽雨脖頸處溢出來,弄得她有點癢。
「怕什麼?」
圈在她腰腹處的手又緊了緊,人形大狗蘇讓委屈的不得了。
「怕姐姐會離開我。」
因為他太沒用了,連最基本的物質基礎都給不了她。
『啊啊啊,蘇小狗真的是太可憐了。』
『天,我受不了這樣的。』
他實在太會撒嬌,江聽雨伸出手摸了摸他毛茸茸的發,輕聲道:「不會的。」
會的。
蘇讓在心裡補充。
一定會的。
沒用的棋子就是會被拋棄的。
古往今來都是如此。
這不是執棋者的錯,是棋子的錯。
江聽雨感受到有什麼溫熱落在她肌膚上,很快又變得冰涼。
蘇讓沒說話,一下一下親著她。
他親的那塊地方原本就有幾道紅痕,被他親過之後,痕跡就再次被暈染,覆蓋上原本的。
仿佛這樣,那些痕跡就不存在。
江聽雨知道他在痛苦什麼,也知道他在遮掩什麼,但他不說,她也就當不知道。
女人不給自己找麻煩,那就不會有麻煩。
一直到大半夜,蘇讓才從床上起來,他打開動捕手環,調出了江聽雨白天的軌跡。
在發現她是去了宋氏而不是江氏或者海藍灣時,他竟詭異的鬆了口氣。
還好。
不是江懷欽。
蘇讓不知道自己是怎麼了,大概是因為江聽雨是他從宋謹川那偷來的,所以他對於宋謹川接受程度比較強。
接下來的一段時間,江聽雨和蘇讓都一直在忙。
江聽雨正式啟動了研究項目,把從宋謹川那裝來的錢就擺在研究所的正中央,誰要是有新發現,有階段性進展,就能去拿一沓。
她要是沒錢了就去找宋謹川要。
興致來了就睡,睡完了再要,然後接著提起訴訟。
把宋謹川當煎餅,左煎一下,右煎一下。
偏偏他還沒辦法拒絕。
每次出錢又出力。
在不知道多少次提出不離被拒後,宋謹川實在受不了了,控訴江聽雨就是個拔裙無情的女人。
江聽雨聽了,也當沒聽。
「你要不要睡?不睡我就走了。」
宋謹川:……
他眼神憤憤的落在江聽雨身上,她穿著紅白格子的吊帶,下身是條簡約牛仔短褲,雖然清涼卻沒有半分討好,反而因為眉宇間與生俱來的自信,處處都透著健康鮮活,眼中還帶著隱隱的挑釁。
宋謹川眼神在她露出的雪白肌膚上打量,最後咬牙道:「睡!」
在第不知道多少次當了花錢的鴨後,宋謹川終於忍不住了。
借著巡察的名義,他來到了蘇讓所在的工地。
隔得老遠,他都能看到那個噁心的要死的身影。
蘇讓適應的很好,以前瘦弱的身體現在扛起一籮筐的石頭都能面不改色。
他身上的短袖全都是泥灰,黃色安全帽下的臉上布滿了汗水,和周圍的民工沒什麼兩樣。
『啊啊啊,我的讓讓啊,為什麼會這樣,我真的心疼死了!』
『太難受了,讓讓明明該是被千嬌萬寵的大少爺,衣來伸手飯來張口,在原著里路都不用自己走,去哪都是被幾個豹豹抱著的啊!現在都是些什麼日子啊!』
『嘔……我真吐了。』
『還原著還原著,你們有本事跳到讓哥面前說他和宋謹川是一對,讓哥不用他挑的石頭把你們埋了都算他開恩。』
『不過前夫哥來找讓讓幹啥?嘲諷他?』
彈幕說對了。
宋謹川就是這麼幹的。
他踩著紅底皮鞋,一身名貴西裝,胸口還鑲嵌著價值不菲的胸針,站在了滿是泥濘的蘇讓面前。
蘇讓一抬頭就看到了宋謹川桀驁不馴,貴氣十足的臉,他下頜高揚,要多傲氣就有多傲氣,滿山的石頭都壓不住他渾身的金錢氣息,和他形成強烈對比。
見到來人,蘇讓只是愣了愣,很快又挑起石頭,自然又坦蕩。
沒在他臉上看到尷尬、羞愧、自卑、挫敗,宋謹川心中掠過一絲不滿。
「聽聽在一個小時之前在我懷裡。」宋謹川忽然開口。
蘇讓動作頓了頓,繼續往前走。
「你知道我們做了什麼嗎?」宋謹川繼續道。
蘇讓把石塊往下倒。
「我們做了a。」宋謹川說,緊緊觀察著蘇讓的反應。
『啊啊啊,這個前夫哥!』
『不要羞辱蘇讓啊,他現在真的有點可憐。』
彈幕都在為蘇讓擔心,蘇讓把倒完石頭的籮筐放下,激起的灰塵往他身上撲,他淡淡的「哦。」了一聲。
宋謹川:!!!
他怎麼也沒想到蘇讓會是這麼個反應,一時氣血上涌。
「你聽到我剛才說什麼了嗎?我說我們做——」
「你們本來就沒有離,也不是第一次做,我也不是第一次知道。」蘇讓道,安全帽下的面孔平靜又淡然。
「在我認識姐姐的時候,你們就做過無數次了不是嗎?」
宋謹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