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聽雨也來到窗戶邊往下看,不看不知道一看嚇一跳。
老爺子這回可真是下血本了。
院子裡站著二十多名法師,穿袈裟的,穿道袍的,還有頭上戴個掃把帽的,浩浩蕩蕩的一排又一排,跳的跳,敲鈴的敲鈴,燒香的燒香,打鼓的打鼓。
天空很暗,太陽還沒完全出來,天與地都陰沉沉的。
符紙在院子裡飛舞,一米多高的香點了好幾排,院子裡煙霧繚繞。
時言之就這麼坐在正中央,翹著腿,撐著額,冷著臉,煙霧和符紙在他周身紛飛,各種法師在他眼前跳動,他銳利的視線透過紛飛的黃紙和霧靄探出,猶如穩坐地獄高台的閻羅,一條紅色曼巴蛇在濃厚的煙霧裡吐著蛇信子,從他褲腳往上爬,纏向他的手臂,原本荒誕的畫面顯得又幾分詭譎與冷肅,令人透著膽寒。
『靠!老舅這樣也好帥啊!』
『太帥了,又帥又危險,我的天,我愛死老舅了。』
『此男還真是無時無刻都在散發魅力。』
『不行了,瘋狂截屏中。』
『雨姐快吃了他!』
『啊啊啊,這是讓讓的舅舅!是讓讓的舅舅!』
『還讓讓的舅舅,你時哥現在認嗎?這兩人不把對方打死都算是好的了!』
『行了行了,別吵了,快來沉浸式欣賞老舅的美貌。』
彈幕都在為時言之瘋狂。
江聽雨心臟微動。
即便再不願意承認,但時言之的確有種別樣的魅力。
他是與生俱來的強者,一舉一動都令人痴迷。
看起來很好吃的樣子。
江聽雨喉頭微干,眼底光亮溢出。
樓下,時老太爺冷著臉,看他找來的各種法師給孫子驅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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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符紙多撒點,還有那什麼聖水,都給他安排上!」老爺子氣呼呼的指揮,打定主意要把附身在時言之身上的髒東西趕出去。
時家蘇家其她人疑惑的疑惑,看熱鬧的看熱鬧,擔心的擔心,每個人的臉色都不一樣。
蘇讓看看坐在中央的時言之,又看向還在罵罵咧咧的時老太爺,心裡隱約明白了什麼,長睫斂下,遮住眼底情緒。
院子裡煙霧熏的人眼睛都辣的厲害,有幾個人受不了,捂著臉跑到了一邊。
『驅魔儀式』一直持續了兩個小時,符紙和長香用了不少,原本靜謐雅致的中式庭院被弄得烏煙瘴氣,路過的狗都得打好幾個噴嚏。
時言之全程冷著臉一言不發。
時老太爺追著大師問他身上的髒東西被驅散沒,得到都是模稜兩可的回答。
時老太爺不甘心啊,說什麼都要讓時言之清醒過來,讓他們接著驅。
他態度堅決,旁人也不敢多勸,只能任由老太爺氣沖沖的走了。
他發了火,沒人敢來他面前觸霉頭,但老爺子在上樓的時候忽然聽到拐角處嗚咽的抽泣聲。
有人躲在這哭?
老爺子好奇的探過頭去,看到曲爭蜷著老大的身體窩在角落,手裡捧著個什麼東西,哭的那叫一個傷心。
「哭什麼?」老太爺沒好氣的問。
曲爭仿佛被嚇了一大跳,一個激靈就站起來了,胡亂擦了擦淚,立馬把手裡的東西往身後藏,「老、老太爺。」
他很努力想露出笑臉,但濕潤的眼眶和泛紅的鼻尖怎麼也藏不住,眼神還閃閃躲躲,像是幹了什麼虧心事。
老太爺狐疑的盯著他瞧,渾濁的眼神往他身後探。
「你躲在這幹什麼?」
曲爭把東西藏得跟嚴實了一點,逼著自己扯出笑道:「沒、沒什麼,儀式結束了嗎,老太爺您——」
「把東西拿出來。」時老太爺沖他伸出枯敗的手掌。
曲爭滿眼為難,「還是別了吧。」
「快點!」時老太爺不耐煩的催促,他現在對時言之以及時言之身邊的人沒有半分好感,甚至嚴重懷疑是不是這些人帶壞了他的寶貝孫子,才讓時言之變成現在這副樣子。
在老太爺的威壓下,曲爭顫顫巍巍的拿出了他緊緊藏著的東西。
在看清那東西的一瞬間,時老太爺愣住了——那是時言之小時候的照片。
照片裡的時言之穿著迷彩服,臉上髒兮兮的,身上被五花大綁,腦袋上還抵著支黑漆漆的槍,他那時才不過十來歲,已經有著超出常人的冷靜,即便被槍抵著頭,眼底也沒有半分畏懼。
時老太爺一眼就認出了這是時言之被母親推向敵人那天罪犯拍的照片。
他臉上的凌厲瞬間卸下,眸底一片晦澀,「這……」
「您還是別看了。」曲爭說道,要把照片拿回來,時老太爺沒讓。
「你把這東西拿出來幹什麼?」時老太爺問,語氣以不復剛才那麼凶。
他清楚的知道,他虧欠小時候的時言之。
曲爭低著頭,嘴唇翕動,猶豫半晌後才開口,「也沒什麼,我、我就是覺得家主太可憐了。」
他抹了抹淚,悶聲道:「家主從小就沒了爸媽,一直以來也沒什麼人心疼他,他就只有您一個親人。雖然他不說,但是我知道您在他心裡的分量很重很重,現在鬧成這樣,他心裡一定很難受。」
「我還記得家主被綁架的時候,您是多麼焦急擔心。」
曲爭說的情真意切,時老太爺也陷入回憶。
誰的孩子誰心疼,老爺子再喜歡蘇讓,但時言之怎麼說都是他的親孫子,他不可能做到無動於衷。
老爺子用滿是褶皺的手摩挲著照片上小小的人兒,他記得他去和綁匪對峙那天,日頭很烈,火辣的太陽燒的大地都乾裂,兩個粗壯的大漢控制著時言之,讓他下跪他不肯,他們就一腳踹到時言之的膝蓋窩裡。
小小的時言之被強迫跪在地上,用槍抵著頭,依舊不服軟,一句求饒也不叫,眼神冷漠又淡然,像是被抽乾了靈魂,只剩下一具飄蕩在人間的軀殼。
時老太爺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人救下,當他心有餘悸的把小小的時言之摟在懷裡,後怕的淚水都差點滾下來時,看到的是這孩子沒有半分波瀾的眼。
他先是茫然,接著是怔愣,被老太爺緊緊摟著,然後才像是找回了些許屬於人間的溫度,定定的瞧著老太爺,辨認著他眼底的情緒,仔細、小心,在確定老太爺是真的擔心他後,他才緩緩抬起手,用瘦弱的臂膀慢慢圈住了他。
那個場景時老太爺這輩子都忘不了,他在那時發誓要好好對待這個孩子。
曲爭不動聲色的觀察著老太爺的神色,看到老太爺陷入回憶里,渾濁的眼珠都染上感傷,不由心頭一喜。
『好傢夥,曲爭這是硬的不行來軟的啊。』
『太厲害了,曲爭這段位和雨姐有的一拼!』
就在曲爭以為老爺子已經動容,準備再哭一哭乘勝追擊的時候,剛還陷入情感旋渦里的老太爺猛地抬頭,「是那個兔崽子指使你這樣乾的?他還真是瘋了,連這種苦肉計都用的出來!」
曲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