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爺一秒從感傷悵然恢復到嫉惡如仇,態度轉變之快讓曲爭一時都沒反應過來。
「啊不是,不是……」曲爭連忙否認。
他家家主要能想到這一出還好了,他還用使這麼多招?
可老太爺根本不信,「他還真是被豬油蒙了心了!」
作法!
必須個狠狠作法!
法死他個不顧倫常的王八犢子!
曲爭:……
『噗哈哈,老爺子雖然一把年紀了但腦子轉的還挺快的。』
『傻了吧曲爭,老爺子吃過的鹽比你吃過的飯都多。』
彈幕一片唱衰,但曲爭是什麼人啊,他能認輸,能打退堂鼓?
「那您知道家主為什麼放不了手嗎?」曲爭又問。
「因為他欠!」時老太爺沒好氣的說:「他一把年紀了還不要臉!他鬼迷心竅,廉恥不要!」
老爺子罵起時言之來那是一套一套又一套。
曲爭由於過硬的職業素養硬是憋住了,面上還是那副傷心悵然的樣子,緩緩道:「您看看這個吧。」
他掏出了手機。
話說曲爭的手機真是個寶啊,裡面啥東西都有。
他挑了幾段視頻給老爺子看。
就是江聽雨被關閣樓,時言之在她面前睡著的那段。
還有在飛機上,時言之靠牆熟睡。
一段段視頻,全都是時言之睡覺的畫面。
老爺子一看眼睛就瞪大了。
「他他他他……他竟然睡著了?」
時言之的睡眠障礙是老爺子再清楚不過的病症,十幾歲就有了。
他經常睡不著覺,大半夜坐起來在床上發呆,跟靈魂被抽走似的。
為此老爺子不知道想過多少辦法,西藥也吃過,中醫也調過,催眠也試過,各種各樣的招輪番上陣,可時言之就是睡不著,甚至對睡覺這項人類維持生命最基本的生理反應產生了恐懼。
老爺子見過無數次時言之輾轉反側,或者從睡夢中猛然驚醒,大汗淋漓,滿眼驚恐的樣子。
老太爺對此焦急不已,可又實在無藥可醫。
現在看到時言之睡得這麼安穩且迅速的樣子,讓他不得不驚愕。
「你難道要告訴我,他只有在江聽雨身邊才能睡得著,所以才纏著她不放?」時老太爺說道,只覺荒謬和不可理喻。
這個江聽雨還成靈丹妙藥了?
「我知道這很荒誕,但事實就是如此。」曲爭說,原理什麼的都不重要,重要的是這就是現實,由不得你不信。
「一開始家主也不相信,可後來好多次,江小姐在的時候,家主總是能睡得安穩又踏實,入睡很快,睡眠質量也很高,從來不會做噩夢,真是玄幻又奇妙。」
「我們找心理醫生問過,也沒得出個具體結論來。」
「我們也試過找江小姐的替代品,她用過的香水、沐浴露、洗髮水……但都沒有用。」
「只有在她本人面前,家主才能獲得安寧。」
時老太爺沒說話,眉頭緊蹙,渾濁眸底泛著晦澀的光,在被反覆來回拉扯。
曲爭觀察著他的神色,繼續道:
「我有段時間也經常睡不著,整個人都萎靡不振,精神和肉體都在承受著莫大的折磨,雖然只有短短兩個月,但也足夠把我逼瘋,而家主被這樣的情況困擾了十幾年,一朝能得到解脫,他是無論如何都沒辦法抵抗的。」
老太爺的臉依舊繃著,這並不足以說服他。
「其實家主一開始也抗爭過,也清楚自己的身份,知道該做什麼不該做什麼。」曲爭接著說:「您不是都查到了嗎?」
「家主最初的時候真想過讓蘇少爺和江小姐過日子,沒想過插足,他有自尊有驕傲,不管我怎麼勸他都沒動搖。」
他拿出強有力的證據:「那五個億家主付款的時候連眼睛都沒眨,就為了讓江小姐專心專意陪著蘇少爺,到現在蘇少爺都不知道這件事。」
「包括後來家主提出要和柳小姐訂婚,也是在一直克制自己,可是有些事是怎麼樣都擋不住的。」
說到最後,曲爭沒再裝了,真心實意的道:「老太爺,您心疼旁人的孩子,可為什麼不能心疼心疼自己的孩子呢?」
「就因為時言之他不會喊疼,所以他就活該連顆糖果也沒有嗎?」
『天!曲爭說的我都想掉眼淚了。』
『不行了,還好老舅有曲小爭,不然還不知道會委屈成什麼樣子。』
時老太爺從剛才開始就一直保持著沉默,垂眸看著手中的相框,不知在想些什麼。
曲爭話說完了,他朝時老太爺深深鞠了一躬,便緩緩退開。
他能做的都做了,剩下的就看老太爺會不會心軟,私心能不能幹過道德了。
樓梯間只剩下了時老太爺一個人,他透過玻璃窗看向樓下,那群法師還在那敲啊敲跳啊跳,符紙漫天飛舞,線香菸霧繚繞,不少人都快承受不住,打噴嚏的打噴嚏,捂臉的捂臉,只有時言之,坐在風暴的正中央,輪廓深刻的臉上沒有半分波動,冷漠的承受這場荒誕凌遲。
其實他大可以一走了之,以他現在的能力,時老太爺拿他一點辦法都沒有。
可他還是坐在了那,任由時家蘇家的人像看猴子一樣觀賞。
這一切都是因為時老太爺的一句:好啊,你翅膀硬了,我這個老頭子說話不管用了是不是?
他就一言不發的留了下來。
時老太爺握著相框的手微微收緊,之前讓他大發雷霆的畫面現在竟令他嘗到了些許苦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