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涅生深吸了一口氣，她看向坐在沙發另一側，低垂著眼眸的周應南，平靜的開口，「明天一過，後天就是當初你和林涅禧簽的合同上約定的結束日期。」
她說完這話，周應南依舊呆呆的坐在那裡，保持沉默。
他頭髮有點長，遮擋住了他的眉眼，他腦袋微微低垂，林涅生看不清他的面部表情。
見他沒說話，林涅生只得繼續說道:「我們……離婚吧，周家的一絲一毫，我都不要，淨身出戶。」
這話落下，書房裡依舊一片寂靜。
甚至靜的有點詭異，林涅生感覺都能聽到自己的心跳聲了。
她生出一絲荒誕的錯覺，好像這個書房裡，只有她一個活人，而周應南，更像一個沒有感情沒有生氣的木偶，沒有一丁點聲響。
林涅生有點受不了這種死寂的沉默，她看向周應南，試圖尋求他的意見，「你……說句話，行嗎？」
這話說出去，書房裡依舊陷入沉默。
林涅生懵了，她沒想到周應南，會連話，都不想和她說一句。
前世最恨她的時候，他還能罵她一句神經病，瘋子。
怎麼現在，一個字都不說了？
兩人就那麼呆坐在沙發上，燈光照在兩人身上，這一刻，時間像是靜止了。
眼前不再是現實生活的景，而是一幅畫卷。
沉默時間太久，林涅生在心底嘆了口氣。
她在想，可能今晚他不想和她談這個事，算了，改天吧。
林涅生認命了，打算起身。
可就在這時，周應南突然開口了。
「這兩年，你快樂嗎？」
他的音色平靜到了極點，沒有一丁點怨懟，像是真的單純在問林涅生。
她不清楚他為何避開離婚的話題，反倒問她過得快不快樂，可林涅生還是如實答道：「快樂。」
這話，不是敷衍他的。
這兩年，是真的快樂。
心情前所未有的好，見了很多人，看了很多風景，體驗了很多別樣的生活。
除了槍戰和藏馬熊讓她心有餘悸，其餘的，都很好。
周應南木然的面色，忽然多了一抹笑，他點了點頭，聲音似乎都輕快了不少，「快樂就好，既然這樣，那就離婚吧，後天行嗎？早上九點，我們去民政局。」
她說快樂兩個字時，都沒藏住眉眼間的喜悅，甚至音色都帶了笑意，想來是真的快樂。
快樂就好，她那麼苦，這點快樂，實屬難得。
他帶給她的，好像就只有痛苦。
他也想讓她快樂的，既然離婚能讓她快樂，他成全她。
他做了那麼多讓她為難的事，夫妻一場，也該讓她順心一回。
林涅生沒想到他會答應的這麼快，一時竟有點愣神。
不過很快，她就回過神來，點了點頭，「好，後天九點，民政局見。」
她說著，看了一眼周應南，聲音里，帶了一抹誠懇，「周應南，謝謝你，還有，對不起。」
道謝，是因為他從藏馬熊口中，救下她。
道歉，是因為她的錯認，將他捲入這場為期五年的痛苦婚姻。
還有，把酒店那一幕，認成他，莫名恨了他三年。
一句道歉，好像不夠。
可他好像不喜歡她說對不起，那她就只說一遍。
要離婚了，不給他添堵了。
林涅生起身，往書房外走去。
在走到門口的時候，身後的男人突然說道:「明天，能陪我出去走走嗎？」
她沒明白周應南的意思，走走？
怎麼個走走？
是有商業宴會，還是和他的朋友有聚會，需要她陪同？
周應南起身，也朝著她走了過來。
他的大衣沒有脫下，依舊穿在身上。
他長得本就高，大衣將他的身材，修飾的越發修長，站在門那兒，遮擋住了燈光。
林涅生面前，落下一層暗影。
她抬眸，看著男人。
周應南微微揚起唇角，面色似乎都柔和了下來。
看著林涅生，聲音清潤低沉，像浸過溫水的玉，帶著難得的暖意，「結婚五年，我們好像還沒約會過，後天就要離婚了，就當是給這五年婚姻，一個散場宴吧。」
他說著，微微彎了下腰，視線在林涅生面上來回的掃視了一下，像是要把她的神情，一幀一幀的記在腦海里。
看林涅生沉默不語，他抿了抿唇角，忽然改口，「你要是忙，就當我沒說過，後天，我會按時到民政局的，這次，不會放你鴿子。」
「好，我答應你。」
這次，林涅生沒有猶豫沒有遲疑，看著周應南的眼眸，格外的堅定。
她本來就欠了他，本來就對不起他，於情於理，都不應該拒絕他。
況且就像他說的，結婚五年，總該給這場婚姻一個結局。
結婚的時候，他們兩人，劍拔弩張，關係降到了冰點。
如今離婚，心平氣和，也算好好收尾，體面告別。
周應南這次，終於笑了，他點了點頭，「好，明天，我們一起出去。」
林涅生嘴角也多了一抹笑意:「明天見，早點休息吧，晚安。」
這夜。
林涅生宿在主臥。
周應南宿在次臥。
新婚時期。
周應南宿在主臥。
林涅生宿在次臥。
五年，好像什麼都沒變，卻又好像什麼都變了。
要離婚了，結束五年的糾纏，林涅生本該是放鬆的，可是想起周應南，她輕鬆不起來。
不知為何，她總感覺，周應南很怪。
渾身上下透著說不出的怪。
一言一行，都很怪異，可是偏偏，她又說不清到底是哪裡怪異，心裡，總有種不適感。
夜深了，林涅生翻來覆去的睡不著。
她強行閉上眼眸，自我安慰。
可能是她離開的時間太久，剛回來有點不適應，所以愛胡思亂想了一些。
況且，她也太久沒見過周應南，本就不熟悉，如今更是多了一種陌生感，感覺奇怪，倒也正常。
林涅生索性把被子拉過頭頂，緊緊蓋住自己，強迫入睡，不去想那些亂七八糟的事。
明天一天，後天就要離婚。
一切，都在朝著好的方向發展，她不該是現在這個樣子。
想起日後，林涅生心底稍微鬆快下來，不知不覺中，她沉沉的睡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