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口。」譚玉安大聲咆哮,恨不得立刻上前掐死墨闌笙。
墨闌笙非但沒有住口,聲音反而愈發高亢,帶著一種玉石俱焚的決絕:「為什麼?媽媽剛懷孕,你就出軌別的女人?
你入贅墨家之前,一窮二白,是我們墨家給了你榮華富貴,給了你錦繡前程,讓你從一介窮小子,搖身一變成為人人羨慕的集團總裁。
你這麼做,對得起媽媽嗎?對得起外公對你的悉心栽培與信任嗎?」
她字字句句,如泣如訴,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不停地滾落,單薄的身影在風中搖搖欲墜,顯得格外淒涼。
「爸爸,我一直想不明白,我是你的親生女兒,即便媽媽去世了,你怎麼能縱容你的情婦害我呢?虎毒尚且不食子,我可是你的親生骨肉啊!你怎麼能如此狠心?」
最後一句話,墨闌笙幾乎是吼出來的,這是她壓抑在心底多年的真實情緒。
她早就想當面質問譚玉安,問問他為什麼要害死自己的妻兒。
霍赫鳴也不知道自己怎麼了,在聽到「親生骨肉」這四個字時,心口突然傳來一陣劇烈的絞痛。
「爸爸,您怎麼了?」霍衍察覺到他的異樣,關切地問道。
「沒事。」霍赫鳴強忍著痛楚,輕輕搖了搖頭。
人群中也響起了竊竊私語的聲音。
這些人中,有認識譚玉安和墨闌笙的,也有不認識的。
但從墨闌笙的控訴中,不難猜出這個家庭的真實情況:父親入贅墨家,卻在母親懷孕時出軌別的女人,生下私生女;
母親去世後,小三和私生女進門,對墨家長女非打即罵,各種陷害,而父親卻對此不聞不問,甚至縱容。
可見墨闌笙這些年過的是怎樣的日子。
眾人看向她的眼神中,多了幾分憐憫與同情。
「你胡說八道什麼!」譚玉安被墨闌笙這番話驚得臉色驟變。
他眼神慌亂,下意識地厲聲打斷,「你在家發瘋就算了,還敢在這裡瘋言瘋語!」
譚玉安說著就要去拉墨闌笙,一道身影卻突然沖了過來,一腳將他踹翻在地:「滾,離她遠點!」
譚玉安捂著肚子,痛苦地呻吟著,目光兇狠的看著把墨闌笙護在懷裡的慕容軒。
眾人的竊竊私語聲傳入他耳中,他做賊心虛,生怕墨闌笙再說出什麼不該說的話。
於是,他眼珠一轉,看向眾人,揚聲說道:「大家別聽她胡說!我女兒因為她媽媽和哥哥的離世,從小就患有雙相情感障礙,總是瘋言瘋語,行事瘋瘋癲癲。她做過的瘋事,簡直罄竹難書。
是我不好,我沒有管教好她。她患有精神疾病,我平時不敢對她說太重的話,也不敢對她多加管束。
這導致她性格越來越偏激,越來越囂張跋扈,從來沒把我這個父親放在眼裡過。」
霍赫鳴心中翻滾著洶湧的怒意,胸口起起伏伏。
墨雅淳去世的時候,墨闌笙才12歲。
一個12歲的小姑娘,究竟受到過怎樣的折磨,才會精神失常?
他偏頭看向身邊的霍衍,問道:「阿衍,墨小姐患有雙相情感障礙的事,你知道嗎?」
「不知道。」霍衍搖了搖頭,目光落在前方那纖細的身影上,眼裡滿是心疼,「不過她行事有時候確實過於偏激,我以為是性格使然,沒想到……」
慕容軒摟著墨闌笙,滿臉怒意:「譚玉安,你還有臉提這個事!如果不是你們長期虐待,她會生病嗎?
墨家那麼大的基業都落在你手裡了,你為什麼連一個12歲的小女孩都不肯放過?」
「她生病跟我沒關係……」譚玉安虛張聲勢地大吼,試圖用大聲來掩飾自己的慌張。
墨闌笙在慕容軒懷中抬起頭來,失望地看著他:「爸爸,那天晚上,如果不是你執意讓媽媽冒著大雨帶我和哥哥去溫泉度假村找你,媽媽和哥哥也不會出車禍。
我因為生病沒有跟去,才僥倖活了下來。
現在想想,我還不如那天跟去,跟他們一起死了,這樣我就不會留下來礙你們的眼了……」
「你……你說的這是什麼話!」譚玉安徹底慌了。
墨闌笙的話極具引導性,很容易讓人聯想到車禍跟他有關。
畢竟,他是這整件事情的最大受益人。
果然,父女倆的激烈對峙,引起了圍觀人群的熱烈討論。
一個冷靜的女聲從人群中響起:「天吶,大晚上的,還讓妻子帶著孩子開那麼遠的車去度假村找他,還那麼巧就出了車禍。這怎麼聽,怎麼蹊蹺啊!」
「我記得墨女士死後沒多久,譚玉安就繼承了墨氏集團。緊接著,墨老爺子住院,他就迫不及待地把小三和私生女領進門了呢。」
「哇塞!當代陳世美啊!」
「這不是典型的吃絕戶嗎?鳳凰男太可怕了,霸占了人家財產不說,連人家留在這世上的唯一骨肉都不肯善待。」
「如果真是這樣,那這個男人也太可怕了吧?」
「女人一定不要下嫁,幸虧我跟我那個一窮二白、連電話費都需要我交的男朋友分手了。」
「剛才他還跟我拉投資,我看在合作多年的份上,還想著幫他一把。現在看來,還是算了,別什麼時候被人坑了都不知道。」一個老總說道。
「我也是啊,剛才他還跟我哭訴,說他大女兒如何如何不孝。沒想到真相原來是這樣,幸虧我們剛談好合作,還沒有簽合同,否則……」
那個老總搖了搖頭,一臉慶幸。
........
竊竊私語變成了毫不掩飾的議論,一道道目光像針一樣刺在譚玉安身上。
他看著地上痛苦呻吟的譚思佳,又看看眼前淚流滿面、眼神充滿絕望和怨恨的墨闌笙,以及周圍眾人鄙夷的神情。
一股巨大的羞愧、悔恨和混亂湧上心頭,讓他幾乎站立不穩。
他悔恨,不是因為對害死墨雅淳和墨闌軒的愧疚,而是恨自己。
墨雅淳死後一年,墨闌笙在學校被同學欺負,受傷住院。
他意外發現,墨闌笙竟然不是他的女兒。
他當時還沒有在墨氏集團部穩腳跟,公司有很多人對他不服。
墨雅淳剛去世一年,如果墨闌笙緊接著再出事,他怕警方和集團的那些股東們會懷疑到他的頭上,便沒敢再對墨闌笙動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