藺尚勛看著這個不知道有幾分真心的男人,竟然在他眼前落了淚。他想起來之前那麼多年,爸爸媽媽見面就吵,一直鬧,他一直要被媽媽推出去打小三,這些事,就是他所有童年的回憶。
藺柏年甚至為了讓他的出軌看起來沒那麼專一,還有別的小三……
他早就不記得那些女人的名字和樣貌。只是記得那種感覺,那種父親丟死人,但他更丟人的要去維護自己的母親的感覺。
他那個歇斯底里的母親,就這樣把他推了出去,他去人家家裡發瘋,打砸,用一切他能用的手段。
趙冬霖呢,還被送回來爭財產,還跟他們住在一起。各種不愉快。
彆扭的童年,扭曲的青春期的回憶,是他全部對家的概念。
現在這個男人在哭,這真是搞笑,這叫什麼,鱷魚的眼淚嘛?
感情是真摯的,但都多少年過去了?可惜他的媽媽,再也沒看到這麼一幕。但沒關係,她兒子幫他看到了。
拋妻棄子的男人,只在他情緒低下被人背叛的時候,才想起來自己的前妻,才想起來自己還有一個親生兒子,這個時候,難道他的妻兒還會在原地等著他,給他一個溫暖幸福的家嘛?
如果媽媽還活著,他一定會讓媽媽離婚,然後他們自己單過,也比跟這個男人整天不對付要好過。
現在算是怎麼回事?像網上的社會新聞一樣?六七十歲的男人,年輕不管事,年老要求子女贍養他們了。他一個糟老頭,現在是要找兒子來幫他主持大局?
那不是一樣的嘛?
這些人,如果不是因為法律約束,誰還會搭理他們半分。
「你還有什麼想說的?」藺尚勛冰冷的話語,再次生硬切斷了這個落淚懺悔的男人的哀傷。
「小勛,你能跟我一起,回去看看你奶奶嗎?」
藺尚勛又笑了, 「怎麼,不敢自己回去?」
藺柏年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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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你也怕你的親媽,認不得你,是不是?因為你也很多年沒見過她了,是不是?奶奶撐起了藺家那麼多年,幫你安撫住了你的原配,又幫你帶大了兒子,你感激過她嗎?我爺爺去世的時候,你們真心關心過她嗎?都沒有吧?是不是覺得爺爺的財產沒分給你們,你們還很懊惱呢?」
看著藺柏年心虛的模樣,藺尚勛覺得真替奶奶傷心,「你跟藺雲兩個真是同心同力,雙雙被趙家兄妹耍得團團轉。到現在還不能原諒自己的父母的行為對吧?覺得當時你們的愛情沒有得到祝福,覺得沒有得到財產,不甘心吧?是不是早盼著爺爺奶奶死呢?」
「小勛,你別說了。」藺柏年不是覺得被兒子教訓羞愧,而是覺得,他想起來自己這些年做的混帳的事,他自己都抬不起頭。
「我不說,這些事就沒發生過嗎?都多少年了,你們說消失就消失了。你們是想著到時候等分遺產的時候,再出現行你們的孝道是吧?我明確告訴你們,奶奶的遺囑早就寫好了,跟你和藺雲,統統沒有關係。」
藺尚勛看著藺柏年的模樣,覺得也沒有那麼好玩了。
即便是他懺悔,又能頂什麼用呢?
為什麼當時患癌的不是他?早死的不是他?他不能償命,留著這條命,還能幹什麼?
藺尚勛又道,「不過你別怕,你親媽可能活得比你久。也許你等不到繼承財產的那一天。她只是不記得你犯過的那些罪,不代表她不記得你。要真有白髮人送黑髮人那一天,我會親自告訴她的。讓她也哭一頓,畢竟哭完,第二天又忘記了。也會完完全全的忘記你這個逆子。」
藺尚勛起身,冷冷道,「把那個小杜給開了。」
藺柏年也許猜到了。
藺尚勛還是指明,「你知道你暈倒的時候,我為什麼沒叫你那個秘書送你來,而是叫120嗎?我寧願相信曾科傑也不願相信你的那個秘書小杜,你知道為什麼嗎?」
「那不至於吧。」
「怎麼不至於,說不定,你死了,趙香君和趙偉,就覺得解脫了呢。一個死人,最容易背鍋。所以,你千萬別輕易死了。你還要看著這些人比你先下地獄。」
「小勛,爸是對不起你,爸知錯了。」
「嗯,你是知錯了。媽走了那麼久,你給我買過一次衣服嗎?給我買過一雙鞋嗎?帶我逛過一次商場嗎?沒有吧?甚至你對趙冬霖,還比對我親,對吧?我是爺爺奶奶,和我媽養大的。不管你是不是知道錯了,也晚了。而我,也不需要你了。」
藺尚勛站起身,把一直拿在手上的東西,遞給了藺柏年,「這是我媽遺物的複印件,給你看看,是想讓你知道,你對不起的是一個什麼樣的女人。記得你要去我媽墳前懺悔的時候,不要哭太久,我媽會嫌煩。」
「小勛,你別走。」藺柏年哽咽的再次懇求。
藺尚勛回頭,語氣一如既往的冰冷,「還有什麼事?」
藺柏年從枕頭底下,拿出來一個文件袋,「這個給你。」
「那是什麼?」
「不管是什麼,你自己拿著吧。你是律師,你知道的。過兩天我出院了,我去你們律師樓,正式委託你當我律師。」
藺柏年揮揮手,讓他走了。
剛才小勛說他有沒有給他買過衣服這些,他確實是沒有給他買過。但他給趙偉和趙冬霖買過。因為他覺得藺尚勛不缺,有那麼有錢的爺爺奶奶,他缺什麼。他什麼都不會缺。他從小就錦衣玉食的長大,他覺得自己的兒子也是。
要說零花錢,說不定藺尚勛的錢比他還要多呢。所以這些年,他根本都不在意這些細節,沒想到,兒子竟然那麼看重。
但這並不一樣。藺柏年知道,一切都回不去了。
他打開了手上的紙張,他認出了元艾的筆跡,上面寫著日期,寫著事件,那是他亡妻的日記本。
對,他們鬧到最後,並沒有離婚。
所以,直到周元艾去世的時候,她仍然是他的妻子。
這日記本的第一頁,寫著,「二零零四年,二月二十四日,陰。
我跟小勛說,我可能陪不了他太久了。我自己的身體我知道,字我都寫不動了。我讓他給我安排在一個山上,前面最好有一個湖,我喜歡看著水。另外我喜歡安靜,不要給我安排在公路旁邊,我不喜歡鬧。還有,不管他爸以後如何,等他死後,不要跟我葬在一起。」
藺柏年的淚水,又跟珠串也一樣的不停掉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