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漁兒到培訓班時，兒子還沒下課，王英在外面守著。培訓班就在小區門外的商務樓里，她沒走幾步就到了。
一路走過來的時候，小區裡的花兒已經爭相開了，小鳥嘰嘰喳喳叫個不停，好像是在訴說著春天的喜事。
昨晚似乎下過一場細雨，樹葉上有不少小水珠，看著讓人心裡舒坦。空氣中，有青草的味道，清新，自然。
李漁兒頭髮用個夾子夾了起來，短款風衣加鉛筆褲，幹練清爽，也顯得她的腿兒修長。王英呢，燙了頭，暗紅色小皮衣加牛仔褲。不高的身材，微微發福，富態又有點小洋氣。
這個奶奶對孫子沒得說，肯定是疼愛的。
也許也是因為對李漁兒的愧疚，也許是要防著離婚的時候錢要分給吳東明，從她答應把房子寫上吳沐之的名字的那一刻開始，李漁兒已經原諒王英去照顧吳億湛小三孕肚的事了。
人跟人的立場是會變的。
王英的心裡，裝的是吳億湛，因為愛吳億湛，所以愛他的孩子，這不算毛病。
也許未來終究會愛上吳億湛別的孩子，但那也已經無所謂了。
至少現在這一刻，王英願意對吳沐之好，李漁兒感激她。
離婚的時候，被算計成那樣，李漁兒就知道，從別人的口袋裡，能拿得出來錢，是很不容易的。現在吳沐之只要不點頭，那房子就改不了名字，就換不了人，房子始終有他的一半。
王英看到李漁兒欲言又止，最後還是從狹窄的過道上，拉著李漁兒到無人處說，「億湛很傷心。我看著也難過。」
「阿姨，他也該找個穩定的對象，安定下來了。我跟吳億湛認識那麼多年，雖然不再是夫妻，但因為吳沐之的關係，除非他特別混蛋，否則我們還得有聯繫。」
王英哪裡不想給他找，道理都懂。但哪裡還能找到像小魚兒這麼好的。
「我讓東明在公司給他找，東明看來看去，也沒看上誰。億湛一心就想跟你復婚，我說他干那麼多糊塗事，哎。那有什麼辦法。」
王英說起來，真的氣急了，「我從小就告訴他，不能出軌不能出軌，他一句都不聽我的啊。男人怎麼管不住自己呢？」
李漁兒只能笑笑。
吳億湛的個人事宜，跟她已經沒有關係了。
「哎呀，什麼都不說了，億湛他就是沒這個福分。他娶到你，已經是好運氣了，現在哭，早幹什麼去了？外面什麼人他都敢碰。最壞還是吳東明，就他沒帶好頭。」
王英沒少跟吳東明的狐狸精斗，兩人現在因為繼女，還要鬧到離婚，可真的是恨透了這個老頭子。
「小魚兒，你上次離婚怎麼那麼順暢啊。我現在這個開庭都要到下個月。這都幾個月了？」王英又開始取經。
李漁兒搖搖頭，「阿姨，我也不知道啊，可能我運氣比較好。阿姨，您真的要跟叔叔離婚嗎？」
王英很確定點點頭，「這有什麼不確定的。我聽說401現在變成你名下的房子了，那也是跟孫子一個小區了。我守著兒子，守著孫子，我高興，我自在。我搬出來這段時間，想了很多，我現在過得特別輕鬆，真的。
一開始我以為，我沒有吳東明，我活不了。
現在我發現，沒有他，我過得更順。
沒有個糟老頭在我跟前，我不知道多自在。想幹什麼就幹什麼，想買什麼就買什麼，想吃什麼就吃什麼。我要跟吳東明一起，我還得給他到處揀臭襪子，還得聽他打呼嚕。還得挨他罵。處處是低人一等。現在誰還搭理他。」
王英說起來吳東明，一臉的嫌棄。
尤其是她一個五十多歲的老太太，離婚之後還能經濟自由，更不想看糟心老頭子了。
「關鍵是，他整天想著吳億玲有多好多好的，我根本都不想聽。他要說吳億湛多好，我願意聽兩句，他罵吳億湛，也是關心他，我也願意聽兩句。那些不想關的人，我真不關心。
這就是你們現在年輕人說的，做減法，對吧？
我現在就是在做減法。」
李漁兒沒想到王英還能與時俱進，果然離開了男人，誰都會進步啊。即便是王英這樣天天打牌的，也進步神速。
以前她就是守著吳東明，吳東明去哪，她就跟到哪，生怕他跟其他老太太或者其他美女搭訕，然後撩騷。
現在她放輕鬆之後，吳東明圍著她轉，她都不稀罕了。
跟他們處理好關係，也省得他們在兒子跟前說她壞話。
吳沐之從裡面上課出來，老師說他今天好像有點精神不集中，是不是昨晚沒睡好，希望家長關心一下。
李漁兒帶著兒子，準備跟王英再見。
王英卻說，「小魚兒，中飯一起吃吧。吳億湛也不知道跑哪裡去了。孫子你又帶走了。我一個人也不知道怎麼吃。」
李漁兒中飯要去藺尚勛家吃，真的也不方便帶著王英。
吳沐之卻說，「媽媽，讓奶奶跟我們一起吧。奶奶平時都一個人，還挺可憐的。我也就周末的時候跟她一起吃飯，爸爸經常不在家。」
李漁兒突然覺得，這個五十多歲老人離婚，好像也不是什麼特別幸福的事。
尤其是她害怕孤獨的話。
李漁兒只好給藺尚勛先打個電話，藺尚勛說沒問題啊，多個人，多雙筷子。
她給藺尚勛發個微信，「抱歉啊，我一個人的事，變成我一家子的事，來麻煩你。」
藺尚勛回復她，「沒事，只要是你的事，我都沒意見，你舒服就行。」
李漁兒看著心裡又暖暖的。
李漁兒不知道如何定義藺尚勛這個人，這算是智性戀嘛？還是因為他比較有錢有權，能包容的東西比較多一些。
每個人都有一個圈，有的人圈比較窄，有的人圈比較寬。
她覺得只要藺尚勛把她納入自己的羽翼之下，所有的這些小事，都不算事。
但人家對她好，她也知道，該守住的邊界還是得守住，比如兩人的經濟獨立性，比如她不替對方去做決定。有什麼共同的事，都商量著來，這樣大家都不難受。
最後，當然王英是跟著他們去藺尚勛家吃了頓飯。王英對於藺尚勛的財力早有所耳聞，但看到他六百平的房子，還是誇讚不已。
再也不提吳億湛跟李漁兒的事。兒子是誰？她不知道。以後她就跟著孫子混了。
本來昨晚兩個大人的情緒，多少有點影響到吳沐之。但他看到大人們都很開心，藺叔叔又跟他說，他是真的跟他媽媽好好談戀愛，會對他媽媽好的，他也沒有太多傷感了。
如果不能是爸爸，要替媽媽選個男朋友的話，藺叔叔還是比卞叔叔要好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