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憑什麼!」
雲歡抬起眼睛,沖他緩緩勾了勾唇。
沈莘從:???
他簡直快氣死了,他明明才是被推下池子裡的人。
要道歉也是那個巧言令色,說謊成性的女人道歉啊!
沈靳從自然看見狐狸的笑,沉默了許久,沈莘從多半玩不過小狐狸,但他對雲歡不客氣也不是一日兩日,也怪不得她還手。
「你往日裡就不敬長姐,如今雲歡受了傷,你難道不該道歉?」
沈靳從是兩房之中的長子,品行磊落,立身清正,沈莘從崇拜又羨慕,向來是聽話的。
沈莘從委屈至極,他也跌進池子裡,怎麼沒人關心他呢!
他憋著一股氣憤怒了好一會兒,狠狠咬牙切齒。
「對不起,是我不好。」
雲歡擦著眼淚,「沒事的,我知道弟弟不是故意的。」
沈莘從不敢置信,瞪大眼睛。
這個歹毒的女人!還演!
他哼哧哼哧氣得鼻孔里出氣,她那麼會演戲怎麼不唱戲去!
二夫人拉過雲歡查看,幸好只是擦破了點,安慰她,「趕快去我那擦些藥。」
見雲歡盯著珍珠釵,她看了眼沈靳從:「釵環還有的修,靳從,你替雲歡將釵送去錦繡閣。」
沈靳從見小狐狸低眉順眼的模樣一笑,小廝將珍珠釵的遺骸裝好遞了來。
「行,我連夜就去,大伯母的心意,妹妹安心吧。」
雲歡輕聲道謝:「謝謝哥哥。」
沈母說了兩句兄弟姐妹間當和睦,今日的爭執就算到此為止。
錦繡閣不愧是常年做高門生意的,小廝特意來了趟雲歡的院子回稟。
「少爺說,錦繡閣出品自是有保證,只是珍珠不易尋得,等修繕好,差人送回來。」
「好咧」玉樹恭敬地回了話。
見夜色已深,雲歡還沒有睡意,玉樹熬不住了問:「小姐還不睡嗎?」
雲歡站在窗前,眼睛盯著院子外頭。
「在等動靜。」
玉樹不明白:「什麼動靜?」
夜半
二小姐的院子忽然呼聲起來。
「不好了,二小姐忽然咳血。」
沈母與沈相已然熄了燈,聽聞丫鬟稟報,心頭一驚,連忙喚上府醫前去。
府醫耐心地診治,摸了許久的脈,神色愈發糾結,看不出究竟來。
沈母見沈清芷嬌嫩的臉,透著毫無血色的蒼白,實在心疼。
「大夫,這幾日都好好的,怎麼突然咳血?」
大夫總覺得蹊蹺,只好歸結於心症:「二小姐是鬱結在心,脈息堵塞難以疏解,才會咳血,待小人開藥,幾日即能恢復。」
他規勸:「夫人,這乃是心病,只能勸小姐勿再多思勞神,若是可以出門散心,賞些景也是好的。」
沈母愣住,擰眉去瞧沈清芷,大約也猜得她為何這般。
與太子殿下的婚事橫生枝節,又在郡主娘娘的宴席上被雲歡搶了魁首,落水丟了臉面,她又向來心氣高,如何受得住這等打擊。
清芷乖巧,總是裝得沒事人一般,心裡如何不鬱結厲害。
連日的藥灌下去,這才有了些許起色,沈清芷每日虛弱地滴米難進,眼看著清瘦了一圈,沈母把能尋來的滋補方子都用了個遍,也不見效用。
還是誰不知提了句,「如今秋日裡,不大好將養,咱們郊外南山上有一方溫泉別院,熱泉對養身子極好。」
沈母想了想也是,當即要帶沈清芷去修養
沈相聞言也不願讓人說厚此薄彼,對沈母提了句要去就帶孩子們一同前去。
沈母覺得沒什麼就答應了,連沈靳從和二夫人也沾了光。
眼看秋季日漸生冷,家中收拾細軟,奔南山小住。
二夫人托錦繡閣給雲歡制了件新裙子,按著她試衣裳。
「我就說咱們雲歡生的漂亮,這淺紅色,襯得你膚白,就是有些貼身了,腰那是不是緊了,袖子也窄些。」
鏡中的少女身著淺紅色雙層束身長裙,顯得她修長如玉,盈盈一握的腰肢,一張小臉精巧細緻,眼眸澄澈似水,明艷的宛若玫瑰。
二夫人直夸自己眼光好,雲歡感激:「不必改了吧,挺合身的,山上路遠難行,正好避免繁瑣。」
二夫人知道雲歡是不想麻煩她,「你這孩子,山上有馬車,能難行到哪去,不過我瞧著還算合身,待自南山回來,我再為你制幾條更好的。」
雲歡笑起來不推辭:「謝謝叔母。」
二夫人沒有女兒,沈清芷有沈母關愛,她也樂得有個漂亮的女兒養在跟前。
「客氣什麼,你正是要打扮的年紀。」
沈靳從正好下了朝來請安,走進來一見雲歡也在,行了禮。
「母親,大妹妹。」
二夫人面露欣喜,命人煮茶,又不放心親自去做點心。
外院只剩下了沈靳從和雲歡。
雲歡一時間有點尷尬,手攥緊了不知以什麼話起頭。
雲歡抬了抬眼,瞞不過他,她托著臉:「他話太多了,我嫌他煩。」
「他告狀說我什麼?」
沈靳從側目,「說你不安於室,演技了得。」
雲歡撇撇嘴:「他形容得挺到位。」
沈靳從臉色冷淡了下來,不由自主看向她,雲歡知他為何事。
她勾引太子,這種事情說起來算是私通,再者她公然撬牆角品行不端。
沈靳從要是覺得她品行不端水性楊花也是正常的。
只是可惜了他們之間還挺臭味相投。
沈靳從見這隻小狐狸皺起了眉,豁出去不裝的模樣,他忍不住一笑。
「怎麼就不安於室呢?」
雲歡一頓:??
沈靳從悠悠道:「我妹妹生的這般貌美,太子把持不住也是常事。」
雲歡懵了:??
其實,沈靳從剛回城,發現雲歡跟太子有糾纏的時候,是好奇大于震驚。
後來壓不住好奇,便裝模作樣去尋太子殿下要名分。
「殿下與我雲歡妹妹,到底是什麼意思?」
彼時,戚珩正與沈靳從手談一局,聞言抬了抬眸:
「什麼什麼意思?」
沈靳從深以為:「太子殿下這偷香竊玉的,可不光明磊落,再說我妹妹還是個在室的閨閣女。」
他也不古板,心道男歡女愛,愛了也就愛了,兩廂情願也沒什麼。
但是,沈靳從嘆了一聲,意有所指:「殿下和沈家的婚事在即,卻和雲歡…我是兄長,不能這麼讓妹妹不明不白。」
誰料,他們太子殿下溫潤的眼睛裡露出幾分不解和疑惑。
「你先弄清楚一件事。」
沈靳從豎起耳朵:「如何?」
戚珩落下一子,殺得沈靳從手忙腳亂,很是無辜道:
「我和你妹妹,我才是被強迫的那個。」
「一開始是你妹妹輕薄於我,我抵死不從,可被人得了逞。」
沈靳從忙著挽救敗局,一時間聽到戚珩幽怨的話,陡然瞪大了眼睛。
「???」
你聽聽你在說什麼鬼話!
此刻,面對雲歡,沈靳從揚了揚眉:「太子和沈家的婚事,十餘年,整個建康都心知肚明。」
雲歡這麼一插手,有極大的可能,很難收場。
「雲歡,這條路不好走,既然決定了,也不要後悔。」
雲歡愣了好一會兒,才確信沈靳從竟沒覺得她勾搭太子有什麼不對。
沒想到世家出身的沈靳從還挺有反骨。
雲歡笑了笑:「不會後悔。」
沈靳從飲了杯茶,擔心道:「不過太子這廝麻煩又不好搞,你多努努力啊。」
「……」
次日,沈靳從當值結束後,正打算去秋鶴樓斬兩隻鴨子,半道被太子攔住,拐去了東宮校場,一試新革新的弓箭。
太子殿下雙臂肌肉繃緊,長弓挽起,神色凌然卓絕,手一松,箭如驚鴻之勢而出,穩穩射中紅心。
「中!」
侍從搖旗。
沈靳從一瞬就被吸引住了目光,「這箭簇是不是改鑄過,較之往常力量更甚。」
戚珩見沈靳從眼睛毒辣,將弓放下,侍從立刻接過。
「軍營所用箭簇扁平,反曲弓難以發揮最大的效用,將箭簇改為三棱鐵,鍛鋼所制,可一箭穿甲。」
沈靳從聽著來了興趣,「若是能在禁軍和軍中大量使用,大可利國利民,只是恐怕成本上較往常也翻了一倍。」
戚珩「嗯」了聲,溫良微笑:「不要緊,待我改日去戶政司敲詐一番,撈些軍資出來。」
沈靳從:你考慮人家戶政司的感受嗎?!
戚珩見沈靳從不動,問他:「不試試?」
沈靳從心癢難耐但還是拒絕了,「我這幾日要去南山小住,不能陪殿下久待了。」
戚珩一愣:「南山?」
似乎,那裡的溫泉很是出名。
沈靳從:「我清芷妹妹身子不大好,大伯母帶弟弟…和妹妹們去南山修養一陣,臣也要隨母前往。」
戚珩聽罷表情沒什麼變化,重新拾起放下的弓,絕情的毫不挽留。
「哦,你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