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冊正妃
須當擇吉日、合庚帖、請祝文、再行大婚之禮。
敬國寺乃大齊皇家御用寺院。
大殿裡，大殿佛像巍峨，僧眾誦經之聲不絕。
祭台香菸繚繞，住持無相大師身披金紅赤色袈裟，緩緩展開祝文，祭告天地：
「敬告九天，有女沈氏，冊皇太子妃，祈蒼天賜福，庇佑安康，勵當國強，以期昌榮...」
眾人俯身屈膝跪拜，聆聽讚頌，祝文文詞繁複，無相大師讀了約一刻鐘，才落下了尾聲。
雲歡這些時日謹記規矩流程，接過大師遞來的祝文，雙手奉起，躬身將其置於祭台的正中處。
待她起身，覃女官連忙伸手相扶，恭謹道：「祝文將受香火薰陶十日，如此便禮成，此期間，儲妃與其家眷盡可於寺中休息。」
雲歡微微頷首：「有勞覃姑姑。」
二夫人在人群里，見雲歡儀態得當進退有度，暗暗看向了沈母，欣慰道：
「這些時日，宮中女官教習得果然了得，到底是嫂嫂的女兒，剛回來還覺得雲歡怯弱拘謹，如今看來溫柔嫻靜，嫂嫂可安心了。」
沈母心中慶幸，這些時日女官的教導也勉強讓雲歡看起來像樣些。
想起那一日還在南山別院，沈相回來後便將陛下欲冊封雲歡為儲妃的消息告知，沈母用了三日才接受這個消息。
而冊封旨意下後，傷心的人明明該是清芷，卻比雲歡懂分寸，無一句抱怨嫉妒，日日在父母跟前敬孝，還熱心地幫著打點，那些拈酸吃醋的親眷面前，也替雲歡說好話。
沈母只是可惜，這般通透懂事的女兒竟無福嫁與太子，當真天意弄人。
沈清芷在沈母身後，低垂著眼帘，咬著下唇，眼底深處，翻湧著難以掩飾的不甘與落寞。
就在女眷們起身退下之際。
忽地，「嘩」的一聲，驟然打破了一室的肅穆莊嚴。
祭台上的祝文處，竟無端燃起了火光，明火瞬間席捲了紙張。
「儲妃小心」
雲歡頓時被一群女官護著往後直退，「祝文…」
覃姑姑很快鎮定下來，厲聲：「快滅火！」
只見幾個小僧一個箭步衝上去，將祝文從祭台取出，又是撲又是打，可算將火撲滅。
焦黑的碎屑隨風飛揚，空中瀰漫著焦苦的味道。
眾貴眷眼睜睜看著，一片譁然。
「怎麼回事，好端端的，怎燒起來了呢？」
敬國寺住持臉色僵硬，目光說不出的沉重，「祝文無端起火，此為大不祥之兆。」
一瞬間，莊嚴肅穆的大殿陷入了死寂。
雲歡看向漂浮的碎屑，心上一沉，有種大事不妙的預感。
果然，禮司林監正神色僵硬，與覃姑姑對視一眼，深思熟慮後才說：
「皇室祝文，乃啟敬告上蒼之意，如今祝文起火，乃天聽不認，是天大的凶兆，說明此樁婚事不吉，萬不能輕視，此干係天家運數，我等需即可稟明陛下與長公主，再行商議此事。」
雲歡一愣，翻上來一股沉默。
婚事不吉，上蒼不認？
這一番話，聽得沈家眾人不知所措，臉色一個比一個難看。
二夫人擔憂不已，與沈母低語：「嫂嫂，林監正這是何意，莫非是在說說冊立雲歡為太子妃，為天意不容嗎？」
二夫人無措：「怎麼鬧出這等禍事？」
議論聲此起彼伏：「天啊，神明若是覺得不妥，這樁婚事恐生變故。」
「皇家乃天家，儲君是未來天子。」
「若是上天不認，沈家大小姐這才冊封的儲妃之位，豈不是坐不穩當了？！」
沈清芷乍一聽此言，眉陡然舒展，心頭不住泛起了一陣狂喜。
本以為下了明旨，她就再也沒有機會，沒想到定是蒼天也不想讓沈雲歡那個慣會偽裝的賤人如意，連上天都在幫她！
沈母又氣又急，滿心不怠，「若是今日的是清芷，斷不會鬧出這等不祥之說！」
這個沈雲歡生來就是來討債的！
只會給他們沈府帶來災禍！
眾人薄涼或質疑的目光落在雲歡身上，她眼眸疑惑，只是望向焦黑一片的祭台。
怎麼起的火呢？
.
馬場，兩名青年正並肩而立。
男人長相英俊，見幾分灑脫之意，他縱馬馳騁。
但僅僅一瞬，身邊迅速掠過一匹更為出眾極速的馬，上坐一位更卓絕之人。
比了一會兒，兩人策馬並行，戚珩見沈靳從壓不住笑。
「我冊太子妃，你高興什麼？」
沈靳從笑意盈盈，這麼多年終於能占太子的便宜，「雲歡是我小妹，殿下與她成婚，算起來，我是大舅哥啊。」
戚珩：「......」
沈靳從很好奇，「不過說真的，我沒想到你會選雲歡，為何？」
戚珩兀自驅馬，不疾不徐道：「哦，因為她是第一個到我面前說想做我太子妃的人。」
沈靳從怎麼那麼不信呢。
奈何戚珩雖氣質溫和，骨子裡自帶疏離，說的煞有其事，讓人不敢質疑。
但沈靳從除外。
他刨根問底：「天下想做太子妃的貴女，從建康能排到蘭陵，殿下當大舅哥很好騙嗎？」
戚珩眸光淡淡：「我騙你做什麼，本就是事實。」
那日晉水閣，雲歡見他的第一句就是：「我想做殿下的太子妃。」
沈靳從無語住了。
太子殿下這理由，還真是嚴謹細緻到清新脫俗呢。
不過他雲歡妹妹嬌艷明媚，太子心生喜之也很正常。
再說，她妹妹吃了這麼久，太子要還不做些什麼，他都快覺得妹妹吃飽了要膩了。
算你小子下手快。
忽而，徐聲聽侍衛傳報，上前道：「殿下，敬國寺出事了。」
戚珩：「何事？」
沈靳從想起：「我母親說，今日雲歡去敬國寺供奉祝文。」
徐聲將敬國寺的事說了遍：「殿下，祝文無端起火恐怕不太妙，雖說聖意已下，但若是神明不允...」
沈靳從驚訝，這天意可不好隨意指摘，他看向戚珩，卻見太子殿下似乎並不在意。
戚珩望著遠處不緊不慢地說：「對了，前些時日，母親說抄寫了十卷華蓮經，需供在佛前，遲遲未去。」
沈靳從不解：「這......？」
戚珩說得挑不出半點問題：「我看今日是個虔誠向佛的好時日，不如陪我走一遭？」
說罷，他下馬回帳中更衣。
沈靳從聽懂了，點頭：「長公主禮佛必然重要，還等什麼，現在就去吧。」
徐聲一臉不解：「殿下何必親自跑一趟，著屬下去就行。」
沈靳從看著戚珩的背影，手欠地摟住徐聲肩膀說：「再不去，太子妃可就要沒了。」
徐聲眼睛亮起來，「原來太子殿下是這個意思。」
也是，十餘年來，上下皆知殿下與沈二小姐青梅竹馬，婚事本就是心照不宣。
誰知道半路殺出個偷闖晉水閣的沈家大小姐，幾番仗著模樣好看幾番引誘殿下。
流言紛擾，陛下和長公主為免皇家聲譽，才強行讓殿下娶沈雲歡。
太子殿下失去了小青梅，自然不悅。
這下祝文起火，儲妃不祥！
太子還不順水推舟地換回二小姐！
太子殿下一定是想去英雄救美，守護小青梅。
沉肅的大殿
「祝文起火，則代表供奉之人未得神佛認可。」
響起無相大師沉重的聲音：「究其緣由，或是心念不純身心不淨，亦可能是作孽過多，心中有愧，不為諸天神佛所容。」
身心不淨？
這四個字一出，殿內諸人面面相覷。
隨行的國公貴眷里，不知是誰小聲議論起來：「聽聞沈家大小姐，自民間尋回，尋回之時亦有十五。」
有人倒吸一口涼氣，驚訝揣測：「你的意思是...沈家大小姐少時流落在外，莫非早就失了貞潔？」
污言穢語入了耳畔，沈母壓住怒意，目光凌厲地掃視嚼口舌之人：「休要胡言亂語，壞我沈氏清譽。」
無相大師莫名，他言下之意：
人心念紛雜，亦或是為人品行不潔。
怎麼扭頭便曲解成失了貞潔？
他剛欲作解釋，但貴人們爭論起來，他插不上話。
有人道：「也不全是空穴來風，若真膽敢以不潔之軀侍奉太子，沈府可就是欺君之罪。」
雲歡心裡飄過一絲疑慮。
祝文起火，怎麼會，扯到這件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