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約沈清芷向來鄙夷輕慢沈雲歡,幾乎未曾料到,她竟能說出這般挑釁的話!
她怒不可遏,「沈雲歡,你粗鄙不堪,竟也痴心妄想!」
膽敢胡言亂語污衊太子清譽!
沈清芷很快冷靜下來,不知想到了什麼,跟看個笑話般地看雲歡。
「你被太子當個棄物般送回來,名聲盡毀,日後整個建康的人誰還會娶你?」
「與其青燈古佛殘生,還不如吊死!」
她高高在上地仰起頭,桀驁地睨視雲歡,目光幾乎是在可憐。
「父親下了朝便得了陛下聖意,明日禮司便要取出儲妃庚帖,母親準備著甚至顧不得迎你。」
冊立儲妃,還能是誰的庚帖。
難不成還會是沈雲歡的?
沈清芷狠厲:「沈雲歡,你貫會偽裝又如何,永永遠遠都要記得,你比不過我!」
雲歡眯了眯眸。
原來冊妃的旨意已經下了。
翌日
沈家眾人賓客皆在,都圍著沈清芷誇耀。
沈清芷一襲淡粉色的衣裙,只是站在那裡,就顯得光彩照人。
雲歡跟著二夫人前來,一路上二夫人已經握著她的手勸了又勸。
「無需在意流言,都是不知內情的人胡亂揣測,等過了幾年,誰都不記得了,還能有個好姻緣。」
雲歡乖巧點頭:「叔母,我明白。」
很快,禮司入府。
「沈雲歡?」
沈清芷錯愕:「要的是沈雲歡的庚帖?」
林監正噙著笑意,宣完了聖旨,卻見沈家眾人都變了臉色。
他茫然,「是啊,沈大小姐正是陛下明旨冊立的儲妃娘娘。」
跪在身後的雲歡,眼睫不由自主地抬起,唇角一泛。
玉樹跪在雲歡背後,驚得心都快跳出來了!
太子不是和小姐兩斷,不要小姐了嗎?
怎麼一眨眼,小姐就是儲妃了!
「怎麼會?」
一瞬間,沈清芷如墮冰窖,愣在了原地,臉色死灰般的凝重,整個人搖搖欲墜。
沈相看不出半點的驚疑,仿佛早就知道一般,他領著眾人躬身行禮。
「臣沈渡攜沈家眾人,尊陛下聖意。」
雲歡隨著:「臣女叩謝聖恩,不負冊命。」
賓客們驚得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竟然是沈雲歡!
這樁婚事沈家竟然真的換女嫁了!
沈母面上分毫不亂,眼神卻透著心力交瘁,她示意身旁的翠雲呈上庚帖。
「監證大人,這是小女沈氏雲歡的庚帖。」
林監正笑眯眯:「多謝夫人。」
禮成後,堆起笑臉:「沈相和夫人好福氣,沈大小姐才貌不凡,更英勇可嘉救殿下水火。」
「陛下與長公主皆心喜感念之,今日冊封,實乃天作良緣。」
沈相回了禮,沈母勉強地笑了一笑。
眼裡的希望被驟然擊碎,皇家沒有弄錯,真的是沈雲歡!
沈清芷不知用了多大氣力,才控制住即將失控的絕望,她無力地看著滿院子的人,尤其是面色都不曾變過的沈相和沈母。
父親母親全數知情是嗎?
只有她被蒙在鼓裡!
她昨日甚至想去羞辱沈雲歡,跟她炫耀庚名帖是她!
多…可笑啊。
人一走,賓客們面面相覷,不約而同想起流言,太子行事出格,有失偏頗,聽聞御史台幾番彈劾。
這婚事,保不齊是皇家為全太子名望,這才擇定沈雲歡。
畢竟總不能人家救殿下,殿下壞了人家清譽,又不管不顧。
這麼看來,太子殿下是被迫娶放棄了多年來的青梅竹馬,被迫娶的那個不學無術的長女啊!
沈清芷是名滿建康的貴女,他們家孩子比不上也就罷了;
區區一個流落鄉野長大的沈雲歡憑著救主有功就當上太子妃了,一個個震驚之餘還有些酸澀,強作笑意上前道賀。
「恭賀儲妃娘娘。」
雲歡被人圍住,沈母邁向沈清芷的步子一頓,唯恐雲歡出了岔子,回來按住她。
「好生回長輩們,莫要小家子氣,丟了沈家的顏面。」
雲歡點了點頭,「是,母親。」
沈清芷看著沈母的背影,眼淚忍不住地洶湧而出,可她性子高傲,決不允許自己在這麼多人面前遭人笑話,便也忍著滿心的悲涼憤恨。
雲歡見沈清芷紅著眼睛,咬牙軟聲憋出:「恭賀姐姐。」
她一笑:「多謝妹妹。」
待人散去,內廳里只余他們。
沈莘從拔高三尺的聲音響起:「沈雲歡,你到底做了什麼,讓太子殿下和陛下改了旨意,難不成就憑你救了太子殿下?」
沒了賓客,歡笑聲恍然散去。
雲歡看向炮仗似的少年,「為何是我,你不如去問陛下,我又不知。」
「你!」
沈莘從瞪著眼睛,「你現在了不起了是吧,在我面前耍威風。」
「你就是壞,太子殿下好心救你,你定是在別院裡對殿下做了什麼,奪走姐姐的婚事。」
「你走丟就走丟,怎麼不餓死在外面,還回來幹什麼!」
這小屁孩會不會說話!
沈靳從冷了臉色呵斥:「沈莘從,雲歡如今是儲妃。」
「再者,雲歡幼年走失並非是她的錯過,她是你長姐說話,平日的教養去了何處?」
沈莘從被訓斥,含著眼淚不肯悔改:「我才不認她,我只有清芷一個姐姐。」
他不依不饒,「人人都知道清芷姐姐與太子有婚約已有多年,太子殿下怎麼能因沈雲歡救了他,就出爾反爾不要姐姐呢?」
他哀求:「父親,我們把庚帖要回來,再求求陛下,一定有轉機的,不然清芷姐姐就太可憐了。」
沈相頓時想起昭陽殿的商談,見沈莘從無理取鬧氣不打一處來。
「孽障,你有幾個膽子去求陛下收回成命,要抗旨不遵嗎?」
事已至此,沈清芷強撐著,再不甘心也需得顧及父母的顏面。
「弟弟,姐姐救殿下有功,陛下和長公主的聖諭已下,只當是我命不好,沒有好運數。」
沈母心疼不已,大掌反覆在她脊背安慰,「清芷,論才論德,你姐姐哪裡比得上你,事到如今,也只能怪上天無眼,白白虧了你。」
雲歡望著這一家人,有傷心的有憋悶的,唯獨沒有在意她的。
心裡頭浮出荒唐來。
「雲歡」
夜裡
沈靳從特意前來賀她。
「恭賀你冊為儲妃,母親和我一道挑了件琉璃發冠。」
琉璃華光耀眼,金絲擂成寶石點綴,一看就很貴。
「多謝叔母和兄長。」
雲歡笑著收下,若有所思地看著沈靳從。
「冊立儲妃的旨意,哥哥是知道的吧?」
沈靳從一頓,有些尷尬地撓撓頭。
「知道」
那他居然幫著戚珩瞞她。
戚珩那廝也是混帳,說出那番不明不白的話,險些給他真的騙了過去!
「太子殿下的旨意,為兄也不好抗旨,妹妹不如想想何處得罪了殿下?」
雲歡呵呵呵。
看把玉樹嚇得,她連夜裡都能聽見玉樹在罵戚珩。
「我哪裡得罪他,是他矯情小心眼。」
戚珩在別院的確動過捨棄她的念頭。
後來她想他變了主意,這把子純屬他心黑,不想讓她達成所願太得意。
雲歡都做好了換個路數的準備,儲妃就這麼砸給她了。
沈靳從見雲歡似乎是有話想說。
雲歡也就不藏著了,「我一直疑惑,為何哥哥明知我故意接近太子,卻不勸我安分守己。」
沈靳從一怔,卻聽見雲歡又道:
「再者,你我也不過相識三年,沈莘從還會為沈清芷鳴不平。」
「按理說,你才是他們自幼一同長大的兄長,不為我搶走了沈清芷的婚事而不平嗎?」
夜風習習,星光劃破天幕,在兩人身上披上了柔和的光暈。
沈靳從眉目疏朗,「第一個問題,我先前說過有些事,孤掌難鳴,豈能只責怪女子?」
雲歡啞然,沈靳從的想法當真與世間常理格格不入,超前得厲害。
他們不愧一拍即合狼狽為奸。
「至於第二個問題。」
他搖了搖頭:「其實我從未覺得清芷能成為太子妃。」
這倒出乎雲歡的意料。
「為何?」
沈靳從:「雲歡,其實很多人沒有看清過。」
「這樁婚事從始至終,並非旁人能左右,太子不願,便可以十數年的不提及。」
「若是成了事,那便只有一種可能。」
他直白:「太子願意。」
他的意思,戚珩並非是因流言紛擾被迫娶她。
沈靳從笑吟吟地看著她,最後行了禮。
「儲妃,您早些休息,臣不再叨擾。」
乍聞儲妃二字,雲歡還不太熟悉,有些不好意思地彎了彎唇。
很快笑意散去。
她這一箭賭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