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歡迎上他的目光,咬著唇低低道:
「殿下要是反悔了不想娶我就直說。」
戚珩退後半步,半倚靠在長廊欄杆,眸子看著小狐狸耷拉著腦袋,似乎幽怨地有些不安的模樣,沒有說話。
雲歡聲音悶悶,「殿下莫不是真的信我為大不祥之身,神明皆不認可於我?」
戚珩就這麼看她繼續裝可憐,輕輕笑起嗤了聲:
「不是我信或不信,而是如今看來天意如此。」
祝文起火、大不祥之兆,若是神明不允,則天意難違。
她才不信什麼天意,雲歡也不信戚珩會篤信,但她著實想不清楚戚珩為何要吩咐女官驗身。
「殿下為何要著女官驗身,我如何,殿下應當很清楚。」
雲歡定定看他。
戚珩不動聲色地摸索起欄杆的紋路,他當然知道。
那天第一次,她很疼,抓著他的手臂渾身緊繃,卻又咬著唇一聲不吭,他看著她的眼尾不知不覺染上霧色。
眼睫眨動,男人神色從容,俯身靠近。
「我自認為…」
雲歡不由自主地抬眸看他,被他扣住了腰身,按向了他,男人薄唇淡淡。
「你在上我床榻之前,就該清楚,冊皇太子妃,合八字、驗明正身、冊禮必不可少,自然有辦法過這一關。」
雲歡一頓。
他絞著她瀲灩的眸子,說得不近人情:「既然是冊妃的規矩,想做太子妃,若你連這點手段都沒有,怎麼有膽量來上我的榻?」
雲歡皺起眉,幽怨道:「說人話。」
太子無辜:「我沒有阻攔宮中規矩的理由。」
自己解決嗷。
「......」
雲歡抿了抿唇,這個反覆無常的狗男人!
「少罵我。」
雲歡避開目光,拒不承認:「我沒有,殿下不要污衊我。」
戚珩的瞳仁是琥珀色,恍若繁星碎在其中,笑了聲:「罵得還挺髒。」
雲歡偏過臉,賭氣:你還挺有自知之明啊。
他長睫垂落,似笑非笑:「身心不淨只不過是坐實你不祥之中,最可輕易得逞的說法。」
雲歡悶悶:「我自然知道。」
戚珩的聲音里聽不出半點起伏,「你連救我命都捨得出,區區一個驗身,又怕什麼?」
雲歡輕輕地哼了聲。
驗身還不是他吩咐的,她還得想辦法。
她與他視線交錯,憤憤不平,「殿下若是不幫,就別說風涼話。」
戚珩眼風收斂不為所動。
其實又不是要他幫,他別幫倒忙,這好端端非得給她設了道檻。
那就別怪她不近人情了。
與此同時,禪寺之外的小道。
有道不算高大的身影,狗狗祟祟穿行於林間,手中藏著一張字條,雙眼瞪得精光泛濫。
正是當初在朱雀樓的林廂!
他本就是司禮監監正的次子,此次隨行混個資歷。
剛踩入竹林,林廂氣勢洶洶。
卻看到了少女低沉落寞的一張臉,在看到他的瞬間委屈落淚:
「林郎,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林廂怒氣沖沖,那日宴席吃了藥慾火焚身,卻雙眼一黑,等醒來的時候,竟躺在鬧市里被人圍觀。
他今日收到沈清芷的字條,心道這個女人居然還敢找他,看他不弄死她!
可乍一聽完她的解釋,林廂又心軟地一塌糊塗。
他聽完大怒,原來,把他床上的女人帶走,讓他出了大醜的人是沈雲歡!!
但他很快便慫了:「沈雲歡如今是儲妃,就算你我不甘,也只能忍下。」
沈清芷惱怒,這個男人怎麼如此膽小如鼠!
對付林廂這等便需激起他的狗膽,「林郎你莫怪姐姐,姐姐定不是故意為之,她身陷不祥傳聞,能不能成為太子妃還難說。」
「若是不能,被皇家退婚,想來姐姐這輩子都嫁不出去了,你就原諒她吧。」
林廂見美人落淚,於心不忍。
是啊,眼看著今日一出,沈雲歡大不祥,太子妃的位置眼看就要無望!
沈清芷見有戲,繼續說:「姐姐出身市井,又常年在煙花之地討生活,如今大家總拿這件事詬病她。」
「一會兒的驗身,我其實也很擔心。」
林廂狗膽動了一下:「擔心什麼?」
沈清芷見他上鉤,垂著頭一嘆:「沒什麼,姐姐是驗身後自然清白分明。」
林廂聽得心猿意馬,他想起席上遠遠看見過,沈大小姐生得妖媚,尤其是眼睛,勾引人的很。
若是在南市那樣的地方長大,多半早就不是什麼清白身。
別是個十足的浪蕩女人,被千人騎萬人壓!
他邪念起,「如今神明都在說她不祥,是不是不能當太子妃了。」
沈清芷就知道他聽懂了,暗暗一笑,「是啊,天意不容,怎麼能挽回,若被皇家拒婚,可是大罪過,日後可怎麼辦?」
「若有人願意收留她,給個外室的名分,想來姐姐也是願意的,總不至於一輩子嫁不了人的好。」
林廂想到沈雲歡那細腰的身段,還不知道滋味多美妙,他又不嫌棄她被人弄過。
若是得了這兩個姐妹,好的很!
大概真的是色慾薰心,他不覺心生一計,他的表兄弟的老婆的二姨母的表舅的妹妹,在宮中是個說得上話的嬤嬤,此次也一道隨行來著。
待他框框砸金子買通,反正本就是不祥,再多一條不清白的罪證亦沒什麼。
就算是清白的,也要不清白。
徹底讓她做不成太子妃!
「儲妃,一切準備就緒,還請您移駕。」
女官翩然而至,將雲歡引入住持早已經準備好的禪房內。
一踏入,香爐之中飄出淡淡的檀香味道。
屋內陳設簡單,只餘一方小榻,幾道輕紗遮掩,另放置布帛、淨盆。
宮人為雲歡褪下一半衣衫,合衣躺下,另一宮人奉上盞香爐置於她身側,吐露裊裊煙塵。
雲歡看去:「屋內已經點了檀香,這又是什麼?」
宮人愣了下解釋:「此香可靜心凝神,放鬆身心,特地為儲妃安神。」
禪房內,明嬤嬤淨完手,入紗帳內寬慰道:「儲妃放心,我在宮中二十餘年,經驗極足,不會讓您不適。」
忽然間,雲歡感覺到有人重重地握住了她的雙腿,粗糲的手指摩挲肌膚。
雲歡眼皮一緊,反應過來。
嬤嬤不像是驗身的手法,分明是故意要對她做什麼!
她唇角暗暗扯動,心跳快了起來。
本來打算驗身後栽給太子。
大不了就說當初在別院,他們清潤高潔的太子殿下忍不住寂寞守不住貞潔。
現在好像有人動手,那不是送上門的藉口。
那就只好讓她好好利用一番。
雲歡眼睛一眨,頓時驚恐起來:
「好疼,你要對我做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