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身體騰空欲墜的一瞬,有人越過了井口,倏地握住了她的手!
溫熱的手就像是雪夜裡唯一的火源,握住她的人手勁強盛,硬生生將她拖出來,她被拖拽著跌入了一道懷抱。
一雙手撫上她的臉,男人的聲音微啞,喚她:
「雲歡…雲歡,醒醒?」
疲憊湧上心頭,她費力睜開眼,猝不及防與那雙烏黑的瞳孔交織纏綿。
發出了唯一的聲音:
「戚珩」
而後徹底失去了意識。
戚珩聽著懷中的人哽咽孱弱的聲音,眼眸幽暗,他迅速將外袍脫下裹住了雲歡,抱著她回了他的禪房。
李鑫遞來披風的手落了個空,只好緊隨其後。
「傳水,要溫熱的,不要太燙。」戚珩剛一進院,緩聲吩咐。
李鑫立刻轉身:「快些。」
戚珩快步將人放入床榻,懷中的人陷入昏沉,渾身冰冷刺骨,雲歡臉頰越發蒼白,沒有一絲血色,雙唇緊抿著卻忍不住輕顫。
「好冷」
濕了水的衣裳與肌膚一寸不離,沒那麼容易脫下,戚珩臉色越發冷淡,不見猶豫,沿著少女的衣領「刷」地撕開。
看得背後的侍女目瞪口呆!
雲歡不知發生了何事,夜風沿著窗柩縫隙吹了進來,驚起了她一身的顫慄,她不斷往他懷中拱尋求熱源。
「別..我冷...」
戚珩看她如此,回身看去:「多放幾個炭盆進來,窗戶留道縫隙,你們出去。」
「是,殿下。」
侍女自不敢多看一眼,連忙抬入銀絲炭盆。
在關上禪門時,她們看見了清貴的太子殿下,背對著退去衣衫,將少女攬入了懷中!
朦朧之中,雲歡只覺得貼上了柔軟的熱源,她實在太冷了,凍得骨子發寒,她迫不及待地想要汲取那道溫熱,將自己嚴絲合縫地貼上去。
「嘶...」
她感覺到有人在反抗,雲歡皺起眉:她都危在旦夕了,憑什麼拒絕她?
雲歡打掉了那人的手,那雙手識相地沒再阻攔她,火熱之中,將整個人都纏了上去,像蛇獵捕一般,寸寸鱗片張開緊緊纏繞不讓分毫。
她瘋狂汲取這一分溫熱,迷濛之間,她似乎聽到了一聲無奈的嘆息。
直到沉入了水中,當溫熱的水覆蓋了她的身體,驅散了體內的寒冷,雲歡的意識逐漸回籠。
「暖和」
思緒逐漸重聚,雲歡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燭火的光亮刺入了眼睛,燙得她皺起了眉頭。
「醒了?」
這一聲,如同天光,驚醒了雲歡。
戚珩那張清潤無拘的臉刻入了眼中,她恍惚中記得是他抓住了她。
一張口,虛弱無力:「殿下」
戚珩身披件玄色的薄衣,勾勒出了他精瘦卻有力的身軀,與先前寬闊衣袍下瀟灑飄逸之姿不同,多了幾分繾綣。
戚珩見她可憐兮兮,呵笑:「你還真是慘不可言。」
他想起剛才所見,渾身濕透的她,一頭青絲散落,自井中探出了個腦袋。
宛若水鬼出世!
雲歡怔了怔,一時間沒看出他的笑是個什麼意思,但她低眉卻發現自己竟寸縷不著,沉在浴桶之中,盈亮的水面清澈見底。
雲歡的腦袋嗡的一下,如鐘聲撞動。
「嘩啦」她扒住浴桶的邊緣,將自己擋住,耳畔瞬間染上紅色。
戚珩見她剛才還蒼白的臉,此刻紅的快要滴血,他反正是不懂她為何如此,該看的哪裡他沒看過。
他走來,斂袖伸手探入水中,試了試水溫,提了句:
「井水泡了太久,不宜泡太熱的水,如果覺得冷,一會兒再添些溫水。」
雲歡悄無聲息地移開半寸,用鼻音回答:「嗯,多謝殿下的救命之恩。」
戚珩瞥了眼雲歡:「你自己能爬出水井,我不過是來得及時些,無需謝我。」
男人略一側身,見她的耳畔,絨毛豎了起來,「那井雖不深,初冬天寒,爬上來也不易。」
雲歡頭腦一緊,柔弱的女子還真不一定能爬出那口井!
戚珩是不是在懷疑什麼?
雲歡下一瞬就找到了理由,「我得活下來,怎麼樣都不能不明不白淹死在水裡,幸好小時候體力活做的多有力氣,也幸好水井狹窄還能爬。」
戚珩看著她一笑:「我還以為我的儲妃唯恐驗不過身,遭人發現有欺君之罪,所以刻意偷跑。」
「豈不是我險些連太子妃都沒了?」
雲歡見他沒有懷疑,就等著他問,剛緩過來開始告狀。
「有人要害我。」
戚珩給了個繼續說的眼神,雲歡從開頭說起,「驗身的幾個宮人手腳不乾淨,我想掙開,沒想到香里有迷藥,沒了力氣。」
「他們綁走了我,但到處都是守衛他們才將我扔進井裡,想要淹死我。」
她添油加醋:「有人要置我於死地,那不就是欺辱到你的儲妃身上,殿下難道不幫我做主嗎?」
她湊過來,狐狸眼裡凝起了水霧,如今虛弱起來,更是要命。
他看得出來,她是有意示弱,激他的惻隱之心。
只是,戚珩笑意很快散去,不為所動:「你可曾看見他們的臉,記得他們的身型,認得他們的聲音?」
雲歡愣住,「不曾。」
他們抓住她時她身中迷藥,她本就沒什麼力氣,禪寺之中不設火光黃,星月又掩入雲中,那兩人遮擋著面容,她很難能看清。
戚珩就知道如此,目光落下時一覽無餘,他不動聲色:
「就算我抓到了人,你又憑何指認?」
「......」
是,雲歡沒法認。
雲歡沉默了一會兒,連羞澀都忘記了,沉入水中悶悶道:「殿下就不能哄哄我,畢竟我都這麼慘了。」
「是人要害我,也不是我的過錯,本就是我可憐,殿下還與我說的如此不留情面。」
戚珩挑了挑眉,小狐狸還挺會裝可憐。
他並未離開,手自水中抽出,置於桶邊,水珠一顆顆沒入水面。
他的目光灼熱,漫無目的地停在她的臉上,似笑非笑打量著她。
「你想我如何哄你?」
被這麼看著,雲歡貼著邊緣,連皮膚都覺得燙得厲害。
「……」
她濕漉漉的眼睛盯著他。
許久,男人淺淺開口:「你的不祥起於祝文起火,繼而引出你身心不淨,再行綁架偽造自盡。」
「所有人只會以為儲妃你心虛而逃,待你溺斃發覺你的屍身,也就坐實畏罪自盡。」
「此局合乎邏輯,條理縝密,環環相扣。」
雲歡亦想明白了,「此人好毒的心思。」
只是,是誰要殺她?
沈清芷?
她還沒這個智商也沒這個能力布局。
戚珩見她思索,好心給她建議:「祝文因何起火,此人又為何如此冒險,不惜在皇家祭祀之上殺你。」
如此殺意,總得有個緣由。
但云歡實在想不出來,她盯著他,戚珩又是一副「我不知道,你別問我」的模樣。
但是不要緊,她有的是耐心。
雲歡迎上戚珩,輕聲道:「太子殿下,能幫我個忙嗎?」
「理由」
戚珩見她眼睛亮晶晶的,一臉狡黠興奮,猜她是想到了主意。
雲歡略一低眉,很難過:「畢竟是殿下的儲妃遭人陷害,殿下難道不打算為儲妃討回公道嗎?」
戚珩饒有興致:
「哦,你想讓我做什麼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