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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生養恩

2026-09-20 21:57:51 作者: 北覓ssw

  蘇氏聽著她一字一句說來,心頭莫名一陣發寒。她想不明白溫知予為何在此刻偏偏要提從前舊事,她提這些莫不是在罵她忘恩負義?

  上一次溫知予提起此事,蘇氏或許心中還有些愧疚,可人都是如此,愧疚得多了,反而會生出一種惱恨。

  在惱恨之下的蘇氏看來,她可是她的親生母親,對她可是有生養之恩的,怎麼,她報答自己這個生母,難道不是她應該做的?如今怎麼敢指責她這個生母忘恩負義?

  當真是可笑?她以為一句蘇明軒以為他是個男子便能撇清干係嗎?蘇明軒看她的眼神,哪裡是什麼表兄看表弟的神情,分明是一個男子看向心愛女子的神情,那樣的神情她也曾在溫父的臉上見過。

  她背著自己這個生母,不知廉恥地私下勾引自己的親表兄,做出這等敗壞門風的事來,如今反倒倒打一耙,說她這個做母親的讓她心寒,當真是不知羞恥到了極點。

  這般一想,蘇氏倒像是尋回了幾分底氣,臉色愈冷,開口便帶著幾分刻薄道「你說從前的這些事做什麼?難不成還想告訴我,你對我這個做母親有恩?是我這個做娘的,反倒虧欠了你?你連命都是我這個做母親的給的,我十月懷胎受盡苦楚才將你生下來,含辛茹苦養你這麼大,便是待你有幾分不周,那又如何呢?」

  她越說越是理直氣壯,眉眼間儘是居高臨下的蠻橫道「我便是靠著你得了幾分體面又如何?你身為我的女兒,本就該為生母分憂,你所做的一切,本來就是在還我對你的生養之恩罷了。難不成你還想拿著這些事,來要挾我、指責我?天底下只怕還沒有你這樣忤逆不孝的女兒。」

  溫知予似早有所料一般,只冷笑一聲道「是啊,您生了我,我本來就是欠您的,可這麼多年,我做了這麼多,只怕也早就還清你的生養之恩了吧?」

  蘇氏只當聽了天大的笑話,又驚又怒。在她自幼所受的教誨里,生養之恩大過天,子女忤逆父母,便是天理難容的大罪。

  她細細咀嚼著溫知予方才那番話,怎麼這個孽障是想和她這個生母斷絕關係嗎?

  她倒要看看,這逆女,究竟敢不敢,是以只看向溫知予道「還清?怎麼,溫知予,你莫不是要與我這生身母親,斷絕母女情分不成?」

  若可以,溫知予當真想就此一刀兩斷,再不相見。只可惜蘇氏是她生母,是這大明律例與祖宗家法里最不可僭越的存在。

  她這做母親的,可以棄她如敝履,可以對她不義,可她這做「兒子」的,卻不能背下那「不孝」的罵名,更不能讓家族蒙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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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便是大明的孝道,是刻在祖訓里,載在律條上的枷鎖,任你再有才學,也掙不脫這所謂的孝道。

  她忽然想起幼時蒙學所讀的《蘆衣順母》,讀書時只覺閔子騫太過愚鈍,後母以蘆花充棉,苛待至此,他卻仍要跪地求情,保全後母。縱然留得千古孝名,可這般委屈求全,又有何滋味?

  如今親身陷在這境遇之中,她才真正明白,有些事從由不得自己。她若今日敢與蘇氏恩斷義絕,從此不相往來,世人絕不會指責蘇氏半分,反倒會眾口一詞,罵她忤逆不孝,有背生養之恩。

  往日與她交好的同窗,她所敬重的師長,都會以她為恥,紛紛與她劃清界限。

  更遑論如今聖人以孝治天下,她以男子身份立身,科舉仕途與她便如同她的性命一般,大明選士最重德行,一旦她沾了「不孝」二字,便是身家有虧,寒窗苦讀多年的科舉之路,也會就此徹底斷送,她再無半分翻身可能。

  所以她不能落個不孝之名,更不能與她恩斷義絕。

  她本以為蘇氏對她多少還存著幾分愧疚之心,畢竟這麼多年到底是蘇氏這個生母虧欠了她。

  可她沒想到,蘇氏到了如今,竟還覺得她所做的一切都是理所應當的,實在是可笑至極。

  既如此,那她也不必再顧忌那點生養之恩,索性攥緊蘇氏最看重的一切,一點點拿捏敲打,讓她徹徹底底認清,離了她這個溫家引以為傲的長子,蘇氏便什麼都不是。

  是以她只冷笑一聲道「您莫不是以為生下溫知白,蘇家又回京,您日後便有了依靠,便不必再仰仗我這個『假兒子』?那我今日便明明白白的告訴您,莫要痴人說夢了,以溫知白的資質,就算我那一日真的死了,溫家也絕輪不到他接手,反倒會落入你最恨的何姨娘之子溫知言手裡。

  您以為有蘇家撐腰,父親便不敢動您分毫?可您忘了,當年蘇家一朝失勢,他是如何待您的?您或許還指望著那兩門高門女婿做靠山?可您又怎知,父親會變心,您那兩位女婿就不會變心?如今父親還是戶部尚書,二姐與二姐夫便已鬧得形同水火。您倒不妨猜猜,若是沒了我,只靠著溫知白,我的那位二姐夫,又會何等的囂張放肆?」


  說到這時,她微微一頓,瞥了一眼身旁臉色愕然的蘇氏。

  顯然蘇氏沒有料到,溫知予今日竟會這般不留情面,將所有事情盡數攤開。她心中早已怒極,偏生被她的話堵得啞口無言,一句辯駁的話也說不出來。

  而溫知予壓根不在意她的難堪,只繼續道「哦,對了,您還忘了最重要的一件事,溫家的對牌在我十幾歲時,祖父就已經將其交給了我,這家中多少人聽我吩咐,有多少產業在我掌控之中,只怕連您也不大清楚吧?你憑什麼覺得,我會放著光明正大的溫嫡長子不做,反而要去勾引你那侄子?他是家世如我、才學如我,還是眼界如我?「




  可她心中,實則並無半分看輕舅父與表兄的意思。反倒對這位大舅父滿心敬佩,蘇家當年先被陛下冷落厭棄,陷入絕境,他卻未曾有半分怨懟。

  依舊忠心耿耿在邊疆為陛下效力,護得一方百姓安居樂業。韃虜來犯時,他雖為文人,卻能死守城池多日,不退半步。之後更憑一己才幹力挽狂瀾,重整蘇家門楣,領著全族重返京城,再度得獲聖眷重用,這般能力與魄力,實在難得。

  她方才說出那番話,不過是故意戳中蘇氏的痛處,字字誅心,就是想讓蘇氏認清楚,想讓蘇氏腦子清醒點,莫要再說什麼昏話來。

  蘇氏被她氣得幾欲暈厥,可她字字句句皆占道理,反倒讓自己啞口無言,無從辯駁。

  蘇氏怒極,揚手便要再掌摑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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