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電話號碼是很多年前，熟識的一個私家偵探的。
電話響了很久才接通，對面傳來一個沙啞的男聲，帶著被吵醒的不耐煩。
「喂，哪位？」
「老趙，是我。凌雅琴。」凌雅琴聲音壓得很低，邊說邊朝著屋外走去。
對面沉默了幾秒，似乎在回憶這個名字。
「傅太太？這麼多年沒聯繫，您怎麼…」
「幫我查一個人。」凌雅琴打斷他，「她叫宋晚音。我想知道，她到底死沒死？」
老趙瞬間清醒，他記得這個名字，當年墜海的消息在京市鬧的轟轟烈烈。
當事人就是傅氏當家人的太太——宋晚音。
他幹這一行二十多年，什麼稀奇古怪的委託都接過。
但是死而復生這種事還是頭一遭。
「她……不是去世五年了嗎？」他問。
「我今天在京市第一人民醫院碰到一個小孩，那雙眼睛像極了她……」
「傅太太，單憑一個小孩的眼睛就斷定她沒死？」老趙帶著職業性的謹慎，「京市這麼多人，這年頭長得相似的人太多了。」
凌雅琴一愣，隨即緊緊的握著手機。
語氣篤定：「你不懂……那孩子看人的神態，連轉頭的動作都和她一模一樣。」
電話那頭傳來打火機的聲音。
老趙顯然徹底醒了。
「查可以，但規矩您懂的。特別是現在過了這麼多年，這筆費用不低。」
「錢不是問題。」凌雅琴斬釘截鐵，「三天之內，我要知道結果。」
........
日子像是按了快進鍵。
很快就到了周五。
下午兩點，日頭毒辣。
柏油馬路在陽光的炙烤下，升騰起滾滾熱浪。
京市第一人民醫院大廳里人來人往，人們臉上的表情十分凝重。
宋晚音提前半小時就帶著安安來到了醫院。
莫銘軒臨時有個會，脫不開身，讓莫家的司機把母子倆送了過來。
她今天穿著棉麻連衣裙，長發挽起，露出纖細白皙的脖頸。
臉上戴著薄款口罩，將大半張精緻的臉龐遮掩得嚴嚴實實。
唯一露在外的一雙眼睛，清冷又謹慎。
時不時掃向周遭來往的人群，帶著難以掩飾的侷促與戒備。
安安乖乖的牽著她的手，小小的身子緊緊貼在她腿邊。
小傢伙戴著嚴實的兒童防護口罩，只露出一雙烏黑澄澈的眼睛。
或許是臨近複診，孩子隱約有些不安，小手攥得媽媽的手指格外用力，軟糯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媽媽，今天抽血會不會疼呀？」
宋晚音立刻彎腰，抬手輕輕撫平孩子額前的碎發，輕聲安撫。
「一點點而已，安安最勇敢了，忍一下就過去了。看完醫生，媽媽帶你去買你最喜歡的小蛋糕。」
「好。」安安用力點頭，一副故作勇敢的模樣。
可眼底藏不住的怯意，還是讓宋晚音心頭一酸。
孩子受了太多不屬於這個年紀的苦楚。
也是因為這份執念，她才不顧危險都要回國。
哪怕日夜活在被發現的恐懼里，也只想拼盡全力治好安安。
她牽著安安，順著人流走進門診大廳，熟門熟路地往二樓血液科走去。
二樓走廊微涼的空調風撲面而來，吹散了些許燥熱，卻吹不散宋晚音心底的寒意。
等候區坐滿了候診的病人，氣氛安靜壓抑。
母子倆剛坐下，安安困意來襲，躺在宋晚音懷裡沉沉睡去。
宋晚音不敢真睡，只微闔著眼。
一手護著安安的後腦勺，另一手無意識地攥緊了包帶。
她好像做了一個夢，半夢半醒之間，傅宴辭和凌雅琴把安安從她懷裡搶走。
醫院的冷氣開得太足，她打了個細小的寒顫。
猛地睜開眼，周身的血都往頭頂涌。
夢裡傅宴辭那雙冰冷的眼睛還在眼前晃。
凌雅琴站在他身後，抱著哇哇大哭的安安，笑得溫柔又殘忍。
她的心臟咚咚直跳。
低頭一看，鬆了一口氣。
安安還在懷裡，小小的胸膛均勻起伏，呼吸平穩。
她低頭把臉埋進孩子柔軟的頭髮里，聞著那股熟悉的香味。
宋晚音微微側過臉，用餘光掃視走廊。
等候區的人換了一撥又一撥。
對面坐著一對頭髮花白的老夫婦，老太太靠在老伴肩上閉著眼。
老頭手裡攥著一張檢查單，臉上充滿擔憂。
右邊隔了一個座位，有個年輕男人低著頭刷抖音，屏幕的光映在他臉上，看不出什麼表情。
好在沒有異常。
廣播叫到號時，安安正好醒了。
揉著眼睛含糊地喊了聲「媽媽」。
宋晚音低聲哄了哄，牽著孩子往診室走。
醫生是莫銘軒說的那位姓王的主任，約摸40來歲，戴著眼鏡，翻看安安的病歷時眉頭越皺越緊。
「血常規的結果不太理想，白細胞又上來了。」
王主任摘下眼鏡，揉了揉眉心，「小朋友，叔叔問你，最近有沒有哪裡不舒服？」
安安搖頭，又怯怯地看了媽媽一眼。
宋晚音的心沉了下去。
她聽醫生說「可能需要調整方案」時，心裡咯噔一跳。
王主任說新的靶向藥國內剛引進，但價格不菲。
「錢的事你不用擔心。」宋晚音說。
王主任嘆了口氣，開了新的檢查單。
「先抽血，看看檢查結果再說。」
說完把單子遞了過來，溫聲說：「家屬去樓下繳費。」
宋晚音接過單子時手沒抖，站起來給安安整理口罩，輕聲說：「走吧，寶貝，我們先去繳費，繳完費去抽血」。
安安不明所以的點點頭。
從診室出來，安安的小手攥得更緊了。
孩子比同齡人懂事太多，疼了也不哭，只憋著眼淚往媽媽懷裡拱。
宋晚音面色凝重的牽起安安走向電梯。
電梯下行到一樓，剛走出電梯，拐過轉角時迎面撞上一個人。
「不好意思，先生。」她慌忙道歉。
因為安安惡化的病情，她整個人有些恍惚，沒有注意到面前走過來的人。
可對方卻一聲不吭，站在那裡一動不動。
她蹙著眉，暗自思忖這個人是怎麼回事，不是道過歉了嗎？
抬頭一看，心跳驟然漏了一拍，渾身的血液瞬間凝滯。
「宋晚音！」
傅宴辭咬著牙喊出了她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