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臻臻像是意識到了什麼,突然噤了聲。
傅宴辭抬頭,順著蘇臻臻的視線回頭。
靠窗的位置上,宋晚音正用紙巾仔細的擦拭安安的嘴角。
孩子摘了口罩,小臉有些蒼白,看起來沒什麼精神。
坐在對面的莫銘軒正把切好的牛排推到宋晚音面前。
一家三口。
又是那幅畫面。
傅宴辭太陽穴突突直跳。
他猛地轉回頭,端起桌上的紅酒猛地灌了一口,冰涼的液體下肚,卻壓不住胸腔里翻湧的火氣。
蘇臻臻察覺到他驟然降低的氣壓。
沒有人能讓傅氏總裁如此的失態,除了他那死了五年,又復活的前妻。
「那是你前妻吧!」蘇臻臻淡淡開口。
傅宴辭冷著臉沒答話,他緊緊的捏著手裡的鋼叉,力道大得恨不得要把它捏彎。
看到傅宴辭的反應,她猜的八九不離十。
這邊的宋晚音在蘇臻臻發出聲音時,就已經發現了不遠處的傅宴辭。
宋晚音的目光在傅宴辭和蘇臻臻之間輕輕一掃,隨即收回。
她面上掛著淡淡的笑,舀了一勺湯遞到安安嘴邊:「再喝一口,好不好?」
安安乖巧地張嘴,眼睛卻滴溜溜往傅宴辭那個方向瞟。
小孩子記憶好,記得前幾天那個蹲下來跟自己平視說話的叔叔。
「安安乖,別看那邊。」
宋晚音低聲說,手指輕輕托著孩子的下巴,把那張小臉轉回來。
安安「哦」了一聲,埋頭喝湯。
莫銘軒自然也看見了。
他放下刀叉,目光沉靜地落在宋晚音臉上,等了片刻才開口。
「要換地方嗎?」
「不用。」宋晚音笑了笑,「這家牛排安安愛吃,換個地方他該鬧了。」
莫銘軒點點頭,沒說什麼。。
窗外的天突然暗了下來,像是大雨將至。
傅宴辭坐在原位,握著酒杯的指節泛白。
蘇臻臻端著酒杯小口小口地抿,餘光瞟著對面那桌的動靜。
又瞟瞟面前這位幾乎要把鋼叉捏變形的男人,聰明地選擇了閉嘴。
氣氛尷尬到空氣都要凝固了。
偏偏這時候,安安突然打了個噴嚏,宋晚音連忙拿紙巾給他擦臉,輕聲問:「涼著了?」
莫銘軒走到對面,脫下外套,披在安安身上。
手自然而然地搭在宋晚音肩側,俯身去探安安的額頭。
「天氣是有點涼,這裡的溫度低了點,」
從傅宴辭的角度看去,莫銘軒幾乎是將宋晚音半攬在了懷裡。
「咣——」
鋼叉被猛地拍在桌上。
聲音不大,但在這安靜的西餐廳里卻顯得異常清晰。
附近的幾桌客人朝著這邊看來,蘇臻臻低著頭,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傅宴辭,」她用手擋著額頭,咬著牙小聲嗶嗶,「咱們不是說好了演戲嗎?你能不能專業一點?」
傅宴辭沒理她,始終沉著臉,保持著僵硬的坐姿。
宋晚音聽見了傅宴辭那邊的動靜,她的動作頓了頓。
隨即繼續給安安整理衣領。
莫銘軒直起身,低聲道:「我去結帳,先走吧。」
宋晚音點點頭,將安安的口罩仔細戴好,抱起孩子。
起身的瞬間,她徑直跟著莫銘軒朝門口走去。
蘇臻臻看著那道纖細的背影抱著孩子走遠,終於鬆了口氣,往椅背上一靠。
「人都走了,收收你的眼神吧,快把人後背盯出兩個窟窿了。」
傅宴辭沉默地端起紅酒,一口飲盡。
她走的那麼灑脫,連一個眼神都沒給。
是沒看到....
還是根本就是無視他...
這比恨他更讓他難受百倍。
「蘇臻臻。」他突然開口。
「嗯?」蘇臻臻抬眸。
「你們女人如果對一個男人徹底沒感覺了,是不是連生氣都懶得生?」
蘇臻臻愣了愣,難得正經地想了想:「確實是這樣,如果她看見你跟別的女人吃飯連眉頭都不皺一下……」她頓了頓,還是下了結論,「那可能……確實翻篇了。」
蘇臻臻順著他的目光又瞟了一眼。
「該說不說,我覺得那孩子……長得跟你有點像啊。」
傅宴辭瞳孔驟然收縮,心臟狂跳不止。
「尤其是嘴巴和鼻子,」蘇臻臻歪著頭又看了看,嘴裡發出嘖嘖嘖的聲音。
「簡直一個模子刻出來的......哎你幹什麼去?」
傅宴辭已經站了起來。
當初看到安安照片時,他就覺得有些熟悉。
他以為安安是宋晚音當年懷著的那個孩子。
可出生日期對不上,加上孩子父親那一欄是莫銘軒的名字。
心裡的懷疑也戛然而止。
可今天被蘇臻臻這麼一說,他越想越覺得不對。
他想去問問宋晚音,那孩子.....是不是真的沒了?
還是宋晚音在騙他.....安安那孩子真的是他的?
他的長腿剛邁開兩步,又猛地頓住。
盯梢的人不知道走沒走,此時追上去質問,恐怕被人發現,會對宋晚音母子不利。
傅宴辭攥緊的拳頭慢慢鬆開,又重新坐了回去。
他扯了扯領帶,深吸一口氣。
「沒事。」他拿起刀叉,乾脆利落的切著鵝肝,「繼續吃。」
蘇臻臻狐疑地看著他,識趣地沒再多問。
她重新拿起刀叉,切了一小塊鵝肝送進嘴裡,餘光卻忍不住又往窗邊飄。
窗外的雨終於落了下來,豆大的雨點砸在玻璃上,蜿蜒成一道道水痕。
蘇臻臻咬著叉子,偷瞄了他好幾眼。
此刻的傅宴辭,靜得可怕。
她心裡發怵,傅宴辭遠比她想像中難以捉摸。
暴雨來的快,也去的快。
「我吃好了。」傅宴辭放下刀叉,優雅的擦了擦手,「走吧。」
蘇臻臻如蒙大赦,連忙放下刀叉,拎起包起身。
傅宴辭已經走到前面,高大的背影繃得筆直,沉穩的步伐看不出任何異樣。
蘇臻臻踩著高跟鞋小跑著追上去。
戲還得演全套,門口說不定還有眼睛盯著。
兩人並肩出了西餐廳,朝著停車場走去。
雨後的空氣潮濕微涼,地面上泛著水光。
她忽然停住腳步,看向傅宴辭高大的背影。
「傅宴辭。」
他停下,沒有回頭。
「那孩子……你真的不去問問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