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生聞言有些意外。
他神情嚴肅的看著宋晚音。
「宋女士,供者的要求是本次移植的唯一附加條件。」
他停頓了一瞬。
「建議你儘快考慮清楚,因為這個配型很難得,孩子的身體經不起等待,一旦病情繼續惡化,後果不堪設想。」
醫生的話盡數飄入宋晚音的耳朵里。
手術的緊迫性,她不是不知道。
供者除了傅宴辭,不會再有別人。
他一定是查到了,他攥住了安安的命,也就等同於攥住了她的軟肋。
她以為早已經躲開傅宴辭,以為篡改的記錄更夠永遠的掩蓋真相。
可誰知道,一場骨髓配型,撕碎了所有的偽裝。
宋晚音喉嚨發澀,好一會兒,她才開口。
「醫生,抱歉,我要先考慮一下,晚點再給你答覆。」
「可以。」醫生體諒的點點頭,「這也是人之常情,你好好斟酌,儘量不要拖太久。」
宋晚音道謝後,牽起孩子離開醫院。
全程她都心不在焉,眼神空洞。
安安敏銳的察覺到媽媽的不對勁。
小手緊緊的攥著宋晚音的手,一刻都不敢鬆開。
回到家,她換完鞋子,徑直衝到廁所。
打開水龍頭,洗了把臉,讓自己清醒。
她好像無路可走了。
無論見與不見,她都逃不脫傅宴辭的手掌心。
去見,他一定會跟自己提條件。
不見,安安就失去了唯一的活命的機會。
她輸不起。
「媽媽,你.....不開心嗎?」安安乖乖的站在門口。
宋晚音擦乾臉上的水漬,深吸一口氣。
「沒有,媽媽開心呢,安安馬上就可以做手術了。」
安安蹦蹦跳跳的,拍著小手:「好耶,好耶!」
她緩了緩,走到廚房,給安安做她最喜歡的皮蛋瘦肉粥。
廚房裡,宋晚音正在忙活。
可心早已經飄遠,全程都是恍惚的狀態。
粥在砂鍋里咕嚕咕嚕的翻滾,直到溢出來澆滅了灶火,她才反應過來。
手忙腳亂的處理,纖細的手指被滾燙的砂鍋燙起豆大的水泡。
她卻絲毫感覺不到疼痛,緊鎖著眉伸出手舀了一勺鹽放在砂鍋里攪拌。
粥香四溢,宋晚音盛好一碗粥,放在餐桌上,轉身進廚房端另一碗。
「哇,好香啊。」安安趴在餐桌旁邊用力的吸著鼻子。
說完,舀了一勺學著宋晚音哄她吃飯的模樣,吹了吹才往嘴裡送。
宋晚音出來的時候,看著安安緊皺的眉頭。
「怎麼了?是燙到了嗎?」
安安軟糯的聲音響起:「媽媽,這個粥怎麼是甜的?」
宋晚音一怔,低頭看向自己的碗裡,拿起勺子舀了一口,嘗了嘗。
果然是甜的。
她竟然把糖當成了鹽,心裡瞬間湧上了自責。
伸手摸了摸安安的小臉,眼眶泛紅。
「對不起啊,是媽媽粗心了,媽媽重新給你做一份好不好?」
安安連忙搖頭,「沒關係的媽媽,甜的也能喝。媽媽是不是累了呀?」
這孩子的感覺總是異常的敏銳,即便是年紀小,也能清晰的捕捉到她的失落和疲憊。
宋晚音鼻尖一酸:「沒有,媽媽不累。媽媽是為你感到開心。等你病好了,我們就出國,好不好?」
安安猶豫了幾秒,點點頭。
「等安安病好了,就可以一直陪著媽媽,保護媽媽啦!」
宋晚音嘴角微勾:「好,我們安安最勇敢,我們都會好好的。」
喝完粥之後收拾完廚房,一上午的折騰,讓母子倆格外的疲憊。
外面的陽光正盛,她拉過窗簾,哄著安安躺到床上。
小傢伙原本就虛弱,沾了枕頭沒多久就沉沉睡了過去。
宋晚音側身躺著,看著孩子安靜的睡顏。
心裡的焦慮和惶恐壓得她喘不過氣。
不知道過了多久,一股困意襲來,才緩緩的閉上眼睛。
忽然畫面一轉,她抱著孩子,坐在醫院等候區的座椅上等著叫號。
有人步步逼近,高大的身影籠罩下來。
強大的壓迫力撲面而來。
宋晚音驀然抬頭。
那人已經抬手狠狠掐住了她的脖子。
力道大的讓她動彈不得。
肺里的呼吸越來越少,像是下一秒就要窒息。
「宋晚音,你騙了我五年。」他的聲音低沉沙啞,帶著刺骨的寒意。
「你以為你能藏他一輩子?現在能救他的人只有我,你要麼乖乖聽話,把孩子還給我,要麼看著他去死。」
窒息的恐慌瞬間淹沒了她。
胸腔劇烈起伏,拼命的掙扎,卻絲毫掙脫不開他的鉗制。
急得眼淚直流,看著傅宴辭勢在必得的強勢,即將徹底奪走她的安安。
宋晚音開口求饒。
「不要……你不要搶我的孩子,我什麼都沒有,只有他了。」
她猛地驚醒,渾身冷汗直冒。
後背早已被汗水濕透。
劇烈的喘息著,迷茫的眼神里還殘留著夢裡的恐懼。
低頭看去,才發現熟睡的安安不知何時翻了個身,小小的胳膊緊緊箍住她的脖頸。
宋晚音嘆了口氣,還好只是一場夢,緊繃的身體驟然的鬆懈。
雙眼無神的看著天花板。
........
傅氏頂樓總裁辦公室。
莫銘軒到的時候,他正站在落地窗前,背對著門口。俯瞰著城市的景色。
「終於來了。」傅宴辭沒有轉身。聲音很淡,聽不出情緒。
「這不是你所希望的嗎?」莫銘軒朝前走了幾步,站在辦公桌前。
「你處處針對我的公司,不就是想讓我過來找你嗎?」
傅宴辭轉過身,靜靜的看著他。
「莫總,比我想像中來的更晚一些……」傅宴辭譏諷道。
莫銘軒垂在身側的手微微蜷起,「你到底想幹什麼?」
傅宴辭嗤笑:「我想幹什麼?呵...安安是我的兒子。」
莫銘軒沉默了。
傅宴辭的話再明白不過。
那個骨髓供體,應該是傅宴辭本人。
否則無法解釋,骨髓供體在恰好的時間出現。
莫銘軒走上前,「有什麼,你衝著我來,不要動他們母子倆。」
「衝著你來?」他低聲重複一遍,語氣很輕,卻異常強勢。
「沖你來?莫銘軒,你憑什麼?」
「這五年,陪在宋晚音身邊、護著安安長大的人,本該是我。是你,硬生生插進來,占了屬於我的位置。」
傅宴辭雙手猛地攥成拳頭,指骨咔咔作響,控制不住地抬手狠狠拍向桌面。
莫銘軒絲毫不畏懼,眼神凌厲的看著他。
「五年前你錯信別人,親手把音音推開,現在你說這些話有什麼意義?」
傅宴辭喉嚨一哽。當年確實是他有錯在先。如今,他們母子倆死而復生。就是給他補償的機會。
「當年是我的問題。我愧對他們母子倆。所以我要加倍補償他們。」傅宴辭收斂了周身的冷氣。
莫銘軒眉頭一挑,眼神里充斥著不屑和諷刺。
「補償,說的輕巧。你想補償,也得看音音她......要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