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宴辭僵在原地,身形猛地繃緊。
眼底燃起的微弱的希望,被這猝不及防的舉動,徹底澆得一乾二淨。
他喉結劇烈滾動了一下,嗓音乾澀。
「我沒有……我只是想彌補你。」
「彌補?」
宋晚音笑了,只是笑意卻未達眼底。
那雙曾經盛滿過他身影、溫柔似水的眼眸,此刻只剩一片冷漠,疏離以及.....防備。
她絕情的話語,字字清晰,鋒利的像一把刀,一下下割在傅宴辭的心上。
「傅宴辭,你彌補的是什麼?是彌補你三年婚姻里的冷暴力,還是彌補你不分青紅皂白的猜忌踐踏?
是彌補你為了南梔一次次把我逼入絕境,還是彌補你昨天動手傷我哥哥的蠻橫?」
她步步上前,清冷的目光直直鎖住他慘白的臉,每一個字都帶著這麼多年來積壓的委屈與恨意。
「結婚三年,我守著空蕩蕩的傅家別墅,盼過春夏秋冬。我等過你的回頭,等過你的溫柔,甚至在知道你和南梔一直都有聯繫,我心如刀割的時候,都還在替你找藉口,告訴自己你對她只是玩玩,一定會回歸家庭。」
「可你呢?」
宋晚音的聲音微微發顫,聲音哽咽,卻依舊挺直脊背,不肯流露一絲一毫的軟弱。
「你眼裡永遠只有你的南梔、事業、你的驕傲、你的體面。」
「你任由凌雅琴和傅宴婷磋磨我,任由外界流言蜚語折辱我,從來沒有一次站出來護過我。我想要一束花、一句安慰、一次偏愛,整整三年,你吝嗇得從未給過我分毫。」
「現在你輕飄飄一句道歉,一束隨手買來的花,就想抹平我所有的委屈和傷痛?」
她彎腰,輕輕護住身前的安安,眼底滿是自嘲。
「你是不是覺得,傅總高高在上,只要稍微低頭示好,我就該感恩戴德、立刻回頭,原諒你所有的傷害?」
傅宴辭手腳冰涼,渾身的血液仿佛在這一刻徹底凝固。
他怔怔地看著眼前冷靜又決絕的女人,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
密密麻麻的鈍痛席捲四肢百骸,疼得他幾乎無法呼吸。
從前的他,從未認真聽過她的心聲。
他以為他不愛她,所做的一切是理所當然,以為她的包容退讓是天性使然,以為所有的傷害都有挽回的餘地。
他從未想過,那些被他忽略的細碎委屈,早已在宋晚音心底堆積成了萬丈深淵。
「我不是那個意思。」
傅宴辭聲音慌亂,難得卸下了所有的高傲矜貴,眼底盛滿了無措與狼狽。
「音音,我知道我錯了,我以前混蛋,我忽略了你所有的感受,我知道一切都晚了,我不求你立刻原諒我,只求你……別徹底推開我。」
他伸手想去碰她,指尖剛觸碰到她的衣服,就被宋晚音猛地側身躲開。
躲閃的動作十分乾脆又決絕,不帶一絲留戀,徹底拉開了兩人之間遙不可及的距離。
一旁的安安緊緊攥著媽媽的衣角,眉頭死死皺著,稚嫩的臉上滿是嚴肅。
他知道眼前的這個叔叔是他的親生爸爸。可貌似他傷害了媽媽。
這叔叔是媽媽的敵人,也是他的敵人。
他看著神色慌亂、眼底泛紅的傅宴辭。
開口說道:「叔叔,你太晚了。」
「媽媽以前很期待你的溫柔,可是你從來都不給。現在媽媽不想要了,你又來裝可憐,一點都不真誠。」
童言無忌,卻字字戳心。
傅宴辭看著眼前防備心十足的孩子,看著眼底充滿冷漠的女人。
心頭的傷口越來越大,酸澀與悔恨洶湧而出,幾乎將他徹底淹沒。
「我知道晚了,」他聲音沙啞,帶著濃濃的哀求,「但我可以改,我真的可以改。音音,再給我一次機會,最後一次,好不好?」
「不好。」
宋晚音毫不猶豫地打斷他,語氣平淡卻堅定,沒有絲毫動搖。
她低頭看了眼散落在地上的鳶尾花花瓣,淡漠開口:「傅宴辭,破碎的東西拼不回去,受了傷的心也縫不圓滿。從前我喜歡你,所以你的冷漠我能忍,你的誤會我能扛。但現在,我不喜歡了。」
「不喜歡」三個字,輕飄飄的,卻成了壓垮傅宴辭的最後一根稻草。
他猛地抬頭,眼眶紅透,醉酒後殘留的脆弱盡數湧現出來。
褪去了所有霸總的強勢,只剩下徹底的慌亂與卑微。
「你不能不喜歡我。」他嗓音發啞,帶著一絲偏執的固執。
「宋晚音,你喜歡了我那麼多年,怎麼能說不喜歡就不喜歡……」
「我為什麼不能?」宋晚音抬眸,眼底一片清明。
「我的喜歡很珍貴,從前給你是我心甘情願,現在收回來,也是我的理所當然。」
「你好好留在你的高位,守你的體面,別再來打擾我和安安的生活。你的道歉我收到了,但是我不接受。」
傅宴辭張了張嘴,喉嚨里像堵了一團棉花,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宋晚音拉著安安的手,抬腳繞過地上散落的鳶尾花瓣,淡聲說:「我們走。」
安安回頭看了傅宴辭一眼,小臉上神情複雜,被媽媽牽著走出了大廳。
傅宴辭一個人站在原地,愣愣地看著地上那束花。
淺紫色的花瓣落在地上,有幾片被風吹得微微滾動。
宋晚音說破碎的東西拼不回去。
是不是也像這掉落的花瓣一樣,掉落了再也無法復原。
他蹲下身,把花束撿起,蹲在地上靜靜地發呆。
手機在口袋裡震個不停。
他沒有接,也沒看。
不知道過了多久,門口傳來一陣腳步聲。
穿著物業制服的小姑娘探過頭來,小心翼翼地開口:「先生……您還好嗎?」
傅宴辭回過神,把花束攏了攏抱在懷裡,站起身時膝蓋有些發酸。
「沒事。」
他走出大廳,陽光刺得他眯了眯眼。
拉開車門,他把花束放在了副駕駛座,啟動車子,卻沒有立刻開走。
手機屏幕亮起來,是葉時安發來的語音消息。
點開就是一道長長的嘆氣聲:「哥,我估摸著你是碰釘子了。要不……先回來?兄弟們陪你吃個飯?」
傅宴辭沒回語音,打了兩個字過去:「不用。」
「那你能幹啥?擱那兒杵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