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太與他對視片刻，冷哼一聲。
「我回來，是因為我聽到了風聲。」
她聲音冷硬，「集團內部，有人和南家勾結。你爺爺留下的家業，不能折在你手裡。」
「什麼？」傅宴辭音量陡然提高。
一臉的不可置信。
凌雅琴的手不自覺地攥緊了衣角，緊張的咽了咽口水。
她不懂商場上的彎彎繞繞。
但看老太太和兒子的表情，也知曉此刻事情已經到了緊要關頭。
否則老太太不會坐著輪椅，都要親自跑一趟。
老太太沒有急著開口。
她只是稍稍轉動輪椅，側過頭朝著門口喊了一聲。
「老周。」
門外那個跟著她幾十年的老周應聲推門進來，手裡捧著一台平板電腦，恭敬地遞到傅宴辭面前。
屏幕上是幾頁內部郵件的截圖，往來帳號被隱去了姓名，但收件人的IP位址追蹤結果赫然指向集團副總裁辦公室的專線。
傅宴辭的瞳孔微微縮了一下。
「怎麼會是他？他不是爺爺.....」
話說到一半，他頓住了。
李振國跟了爺爺三十年，集團上下都尊他一聲「老李總」，是連傅宴辭都要叫一聲「叔」的人。
為人長得慈眉善目，逢人樂呵呵的，沒有什麼架子。
但做起事情來，認認真真，一絲不苟。
五年前，宋晚音剛'去世'的那段時間，他夜夜買醉。
意志消沉的那段日子裡，是李振國接過了擔子，把公司管理的井井有條。
他還記得，他振作起來後回公司的那天，李叔從總裁辦的黑色真皮椅上站起身。
走到他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語重心長的說。
「宴辭，你是傅家唯一的繼承人，老爺子畢生心血都壓在你身上。過去的難處都翻篇了，往後有叔在，幫你守著傅家，護著集團，你只管放心往前闖。」
那時李振國眉眼溫和，眼底滿是體恤與懇切，語氣誠懇的讓人無從懷疑。
可眼前的證據，將他這麼多年來的信任撕的粉碎。
「你爺爺走之前，把集團託付給你，讓李振國輔佐你，我本意也是放心的。」
老太太的聲音帶著惋惜，「可人心這東西，最是經不起考驗。更何況，他嘗到了權力的滋味，怎麼會捨得放手？」
傅宴辭將平板遞了回去。
滿臉錯愕，「怎麼....怎麼會這樣？」
他聲音哽咽，「他在我最頹廢、最無助的時候，替我穩住公司，我以為他是真心幫我、護著傅家。沒想到......」
凌雅琴站在一旁，早已屏住了呼吸，手心沁滿冷汗。
老太太坐在輪椅上，神色沉靜，眼底卻是看盡人心的冷冽通透。
她淡淡開口，語氣里無半分意外，只有看透一切的寒涼。
「你消沉的那幾年，是他最好的機會。你以為他穩住公司，是為了幫你，念及傅家恩情？
老太太嗤笑一聲，「他只是為了牢牢攥住集團的實權，籠絡人心、培植自己的勢力，把傅氏變成他可以肆意操控的棋局。」
傅宴辭呆愣在原地。他怎麼樣都沒辦法把慈眉善目的老頭和奶奶說的這個人聯繫在一起。
「他對外裝慈悲、扮忠厚，不爭不搶、謙和低調，讓所有人都放下戒備，覺得他是無欲無求的老功臣。」
「可背地裡，他早已暗中滲透各個部門，安插自己的人手，悄悄架空你的權力，你以為李強是怎麼被劫走的？」
傅宴辭這才反應過來，那幾個保鏢都是公司的老員工，數一數二的好身手。
如果沒有內部人的放水，李強怎麼會從他們手裡被劫走。
他當初還以為，劫走李強的人，有著天大的本事，竟從傅氏集團的保鏢手裡劫了人。
原來是這樣！
這麼一想，就都對上了。
「奶奶，我......」傅宴辭欲言又止，滿臉羞愧。
老太太忽然笑了一聲，帶著幾分涼意。
「事情都已經緊迫到這個地步，你到底還要消沉到什麼時候？我聽說，你絕食了？」
凌雅琴心頭一緊，趕緊上前一步：「媽，宴辭他剛醒不久……」
「你閉嘴。」老太太眼皮都沒抬，「我教訓孫子，輪不到你插嘴。」
凌雅琴臉上一白，退回去不說話了。
傅宴辭看著老太太，嘴唇動了動，卻沒反駁。
老太太垂下眼帘，手杖在地上輕輕頓了一下。
深吸一口氣，把怒意壓了下去。
「晚音那丫頭，把自己和孩子養得不錯。」老太太抬起眼，看著傅宴辭，「可你呢？你做到了什麼？」
傅宴辭喉結滾了滾，聲音啞得厲害：「……沒做到。」
「傅家就你一個能擔事兒的，希望......你不要讓我失望。老周，我們走。」
老周點點頭，推著老太太的輪椅，頭也不回的往門口走去。
傅宴辭盯著老太太離開的方向發呆。
凌雅琴鬆了一口氣，伸手輕輕的拍了拍兒子的肩膀。
「宴辭，別把奶奶的話全壓在心裡。你才剛醒，身體要緊。」
傅宴辭垂下眸子，語氣發沉，「奶奶說的沒錯。」
「什麼？」
「我什麼都沒做到，李振國在我眼皮子底下，做了這麼多事情，而我.....卻一無所知。」他嗤笑一聲。
凌雅琴急得鼻尖冒汗：「你不能這麼想！是李振國太貪心了，奶奶她剛才那是氣話……」
傅宴辭忽然抬頭，「不是氣話，是實話，奶奶說的沒錯。」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她在激我。她知道我不吃軟話，只能挨罵才肯醒。」
凌雅琴張了張嘴，想再勸什麼，又咽了回去。
自己生的兒子，自己最了解。
一旦認定了的事情，十頭牛都拉不回來。
凌雅琴在病房裡待了會兒，見傅宴辭始終垂著眼不再說話，手指在手機上噼里啪啦的敲擊著。
便知他已經在盤算開了。
她嘆了口氣，替他掖了掖被角，叮囑道，「行，那你先休息。醫生說了，你得靜養。」
傅宴辭「嗯」了一聲，算作回應。
凌雅琴走後，病房安靜下來。
傅宴辭躺在病床上，靜靜地看著天花板，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
此時宋晚音正牽著安安往菜市場方向走去。
也不知道為什麼，安安今天吵鬧著要吃紅燒肉。
宋晚音牽著安安的手拐過巷子口時，那輛黑色商務車已經在那停了有一會兒了。
車窗貼著深色的防窺膜，看不出裡面坐著什麼人。
但停在菜市場旁邊的巷口，多少顯得有些格格不入。
安安仰起小臉，扯了扯宋晚音的衣角：「媽媽，那輛車好黑呀。」
宋晚音腳步微頓，目光掃過那輛車的車牌。
在腦海里搜索一番，並沒有關於這輛車的記憶。
經過上次李強綁架的陰影。
宋晚音下意識地拉著安安，往身邊帶了帶。
她停在路邊賣豆腐的大姐攤位前。
「大姐，豆腐怎麼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