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氣驟然安靜下來。
葉時安被她這句反問噎住,張了張嘴,愣是沒接上話。
宋晚音沒等他回答,又低下頭。
重新拿起手機,指尖在屏幕上劃了兩下,似乎在翻看什麼。
表情看不出喜怒。
葉時安坐在旁邊,覺得自己好像把天聊死了。
他在膝蓋上摩挲了兩下。
轉過頭去看院子裡瘋跑的兩個孩子。
豆豆正追著安安跑,安安被追的滿院子亂竄,屁股上沾了草屑也渾然不覺。
「晚音,」葉時安不死心的又開口。
「我不是替他說話。我就是覺得……你們之間,其實......還是可以....」
宋晚音沒抬頭,嘴角彎起一抹諷刺的弧度。
「可以什麼?」她問。
葉時安沉默了一會兒,手指無意識地摳著褲縫。
他在傅宴辭身邊跟了這麼多年。
見過傅宴辭意氣風發的樣子。
也見過他酩酊大醉後攥著手機不放的樣子。
有些事他看得清楚。
「他心裡一直都有你....只是當年被矇騙,認錯了人,如果沒有當初那些事,你們之間....」
「葉時安。」宋晚音打斷他,「這世上哪裡來那麼多的如果。」
她笑著搖頭,「大概就是天意弄人吧。萬般皆是命,我以前不信的.....」
「那……你打算一直這樣?」葉時安問。
宋晚音抬起頭來,目光落在他臉上,眼底平靜得像一潭深水。
「你今兒過來,是來替傅宴辭當說客的?」
葉時安被她看得頭皮一麻,趕緊擺手,「得得得,當我沒問。我喝茶,我喝茶。」
他煩躁的端起茶杯,猛灌了一口。
燙得舌尖發麻也不敢吭聲。
餘光里,宋晚音又低下頭去看手機了,指尖在屏幕上敲了幾個字,然後把手機反扣在長椅上。
他坐在原地,雙手死死攥著,指尖微微泛白,半晌才擠出一句乾澀的話。
「晚音,他真的知道錯了。這麼多年,他過得一點都不好。」
「過得好不好,是他自己選的。」
宋晚音輕輕開口,沒有責備,沒有怨懟,只有一種時過境遷的淡漠。
「葉時安,你搞錯了一件事。」
她黑白分明的眸子澄澈又冷靜,直直看向面前極力撮合他們複合的男人。
「我從來不是不知道他後悔,也不是看不見他做的這些事。」
「我只是.......不稀罕了。」
輕飄飄幾個字,像一盆冰冷的水,徹底澆滅了葉時安心裡那隱隱的期望。
所有的勸說和試探在此刻戛然而止。
他不知道該怎麼接話,心口堵得發悶。
傅宴辭用幾年的悔恨、失眠、自我折磨來贖罪,他們這些人都看在眼裡。
旁人看了都於心不忍,可唯獨忘了最關鍵的一點。
當初遍體鱗傷、差點死掉的人,是宋晚音。
她熬過了最難的日子,把安安好好的帶大,自然再也不需要遲來的深情和彌補。
「可是他的傷……」葉時安還想最後爭取一下,語氣帶著幾分懇求。
「傷是他的事,與我無關。」
宋晚音打斷他,語氣沒有絲毫鬆動。
她微微側頭,目光穿過花架,落在嬉笑打鬧的兩個小傢伙身上。
安安的笑聲清脆軟糯,和豆豆追逐著跑滿整個庭院,無憂無慮,純粹又溫暖。
這才是她現在生活里唯一的重心。
傅宴辭的愧疚也好,執念也罷,都已是過往雲煙。
不該再來打擾她和安安安穩平靜的日子。
「以後別再和我說這些了。」宋晚音收回目光,語氣堅定。
「不用替他賣慘,不用替他傳話,也不用費盡心思當和事佬。」
「我和他,早就結束了。我們之間.....大概就只剩下安安的父親和母親這種身份了。」
最後一句話落下,徹底封死了所有退路。
葉時安苦笑,鬆開緊握的雙手。
他明白了。
宋晚音的心早已結痂變硬。
旁人再怎麼勸說,都是徒勞無功。
他暗自替傅宴辭捏了把冷汗,這下完了。
追妻路,何止是不平坦,根本就是寸步難行。
兩人默契的都不開口說話。
風把枝葉吹得簌簌作響,襯得廊下更加的寂靜。
葉時安坐立難安,心裡亂糟糟的。
腦子裡反覆迴蕩著剛才瞥見的那三個刺眼的備註——沈大哥。
還有傅宴辭電話里虛弱發顫的聲音。
一邊是好友的遍體鱗傷、偏執深情。
一邊是宋晚音的心如止水、身邊出現新的追求者。
危機感瞬間將他包裹。
他不敢再多說什麼,怕惹她心煩。
只得僵硬地站起身:「我.....我去看看兩個孩子。」
說完,幾乎是落荒而逃般快步走向豆豆。
宋晚音看著他倉促離開的背影,抬手,輕輕揉了揉眉心。
其實她內心深處,並非像她表面上表現得那麼平靜無波。
剛才聽到葉時安說的那些話。
她的心,確實輕輕顫了一下。
只是那一點微弱的觸動,很快就被過往層層疊疊的傷痛徹底壓了下去。
而此刻,千里之外。
傅宴辭半靠在座椅上,背脊挺直卻透著難以掩飾的孱弱。
寬鬆的白色襯衫領口微敞。
刺骨的疼痛順著骨縫蔓延四肢百骸。
他緊緊的攥著手機,點開了語音條。
聽筒里傳來葉時安壓低聲音的話語。
「哥,晚音態度很堅決,她說......和你早就結束了,讓我別再替你傳話。」
車內的氣壓瞬間降至冰點。
密閉的空間裡,死寂無聲。
司機和坐在副駕駛的助理,對視了一眼。
默契的選擇了一聲不吭。
生怕一不小心撞上槍口。
傅宴辭放下手機,雙眸閉起。
車子朝著目的地一路飛馳。
不知道過了多久,再睜開時,眼尾泛紅。
骨裂的疼痛不及心口萬分之一的酸澀脹痛。
結束?
他低聲呢喃,嗓音沙啞。
「音音……我不想結束,我真的知道錯了,再給我一次機會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