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內氣氛壓抑的不像話。
「傅總……」前排的助理終於還是憋不住,小心翼翼回頭問,「要不……先送您去醫院,那地方我替您去一趟?」
「不用。」傅宴辭的目光落在車窗外飛速後退的護欄上。
傅宴辭收斂表情,尾音微微發顫。
「按原計劃走。」
前面的司機眉頭緊皺。
「傅總,離牛山村還有幾十公里的山路。這一路顛簸,而且您的腿……」
「開你的車。」傅宴辭打斷他。
司機張了張嘴,沒敢再勸。
方向盤打過去,車子在匝道口變向,沿著通往牛山村的方向駛去。
牛山村比傅宴辭預想的更偏僻。
車在坑窪的土路上顛了近兩個小時,終於到了。
山坳里稀稀拉拉散著十幾戶人家,炊煙混著柴火味飄過來。
傅宴辭一行人在村口老樹下停住,並沒有貿然進入。
李強死的突然,警方那邊耗費大量警力追查兇手,卻毫無線索。
直到今天一早,線人傳來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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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在牛山村見過那張臉。
傅宴辭馬不停蹄的坐上了去往西南方向的飛機。
落地後,沒有停留,徑直往牛山村方向趕。
「傅總,問過了。」助理小跑回來,壓低聲音,「村東頭最破那間土房,確實住著個獨居男人,來了幾天,說是逃債。平時不怎麼出門。」
傅宴辭搭在膝蓋上的手驀然收緊。
他不能等。
每多等一刻,李猛就可能多一分警覺,多一分逃離的機會。
「不等了。」他撐住車門,試圖起身。
傅宴辭的左腿幾乎無法承重,踩在地面上,骨裂處的鈍痛就沿著神經往上竄,冷汗瞬間浸透襯衫後背。
助理臉色一變:"傅總......您....."
傅宴辭毫不在意,眉頭稍稍皺了一下,又瞬間鬆開。
「扶我一把。」
助理猶豫了兩秒,最終還是上前,穩穩托住他的手臂,扶著他坐上輪椅。
他坐在輪椅上,助理在後面小心翼翼的推著。
「傅總,我們真的不等外援來,再去嗎?」
傅宴辭面無表情,「他們還在路上,我等不了了。」
「可是您的腿.....」
「沒事,我有分寸。」傅宴辭沉聲道。
助理和司機相互對視一眼,又各自撇開眼去。
來到了土房的門前。
只見門窗緊閉。
窗玻璃上還糊著報紙,看不清裡面。
傅宴辭示意助理後退,抬手敲了敲破敗的木門。
屋裡安靜極了,隨後傳來一陣悉索聲響。
「誰?」男人的聲音沙啞低沉,帶著幾分警惕。
傅宴辭開口,嗓音平穩,「村長讓我來通知你,新下來的扶貧登記,外來暫住人口要補錄信息,漏登的一律要核查。。」
門內沉默了很久。
助理差點以為裡面的人是不是察覺到了什麼。
正準備抬腳踹門時,門板吱呀一聲,拉開了一條縫。
一張瘦削的臉露了出來。
顴骨高聳,眼窩深陷,鬍子拉碴,一雙眼睛渾濁又戒備。
可傅宴辭一眼就認出了那雙眼睛。
和李強一模一樣的眼睛,那眼神卻比李強的更加狠厲。
顯然李猛也認出了傅宴辭。
他瘦削的臉上露出了驚恐的神色。
「傅宴辭……你怎麼找到這裡的?」
傅宴辭勾唇,「找你,可是費了我好一番功夫。」
李猛的手扣在門板上,指節泛白。
「就你們三個人?」他問。
渾濁的眼睛在三個人身上打了個轉兒。
最後,停在傅宴辭的左腿上。
一個是坐輪椅的廢人,另外兩個看起來,白白淨淨,弱不禁風。
怎麼看,他的勝算都很大。
李猛露出一抹得意的笑,「你腿都廢了,還敢來?」
傅宴辭神色冷淡,像是胸有成竹,「為什麼不敢?」
說完示意助理推他進屋。
李猛神色驟變,似乎是沒料到傅宴辭竟然這麼大膽。
他猜想,傅宴辭是不是還留了什麼後手。
一時之間,他心裡瞬間沒了底。
他陰沉著臉,拿出藏在身後的鐮刀。
「別過來。」他舉著鐮刀,聲音緊繃,「你腿都廢了,還想抓我?你不想活了?」
李猛手裡的鐮刀泛著冷光,刀刃上還沾著暗色污漬。
助理下意識擋在了傅宴辭輪椅前面。
司機也攥緊了拳頭,目光沉沉的鎖定著眼前的亡命之徒。
傅宴辭卻抬起手,輕輕撥開助理的肩膀。
「退下。」
助理一愣:「傅總……」
「我讓你退下。」
助理咬了咬牙,往旁邊讓了半步,但依然保持著隨時能撲上來的姿勢。
傅宴辭單手轉動輪椅,往前滑了一小段距離,停在離李猛不到兩米的地方。
他微微仰頭,看著李猛。
「李猛,你們兄弟倆被南家害到這個地步,難道你心裡不恨嗎?」
李猛握鐮刀的手猛地一顫。
「你少他媽放屁。」
李猛的聲音啞得厲害,「李強他.....活該,當年我求他救我,他見死不救,害的我被人挑了腳筋,扔在垃圾堆里自生自滅。南家……南家恰巧給了我報仇的機會。」
傅宴辭笑了,笑意卻沒到眼底,「你哥沒救你,不是你殺他的理由。只是,南家借你的手,殺掉你哥,這背後的原因,你不會不知道吧?」
李猛的眼眶驟然紅了。
殺他那天,李強到最後一刻都沒有反抗,只是用那雙和李猛極其相似的眼睛看著他,說了一句。
「弟,南家是在借你的手滅我的口,你醒醒吧。」
當時李猛被恨意沖昏了頭,什麼都沒聽進去。
等他想明白,事情已經發生了,他不得不到處躲。
南家那邊也派人暗殺他,被他識破躲了過去。
不得不在這麼偏遠的小山村苟活。
至於要苟活多久,他不得而知。
南家轉給他的錢,他不敢動,一動,就會暴露自己的位置。
「南家給你的錢,你有命拿,可沒命花。」
傅宴辭語氣淡淡的戳破真相。
李猛的鐮刀忽然從手中掉落。
他整個人像是被抽空了力氣,滑坐在地上。
傅宴辭靜靜的看著他,沒說話,也沒有催他。
過了很久,李猛抬起頭,眼眶通紅。
「……傅宴辭,如果我說......我願意跟你回去指認南家,你信嗎?」
.........
葉時安下午的時候,接了一個電話,就離開了。
兩個孩子玩累了,都蔫蔫地黏在宋晚音身側,小腦袋一直垂著,提不起精神。
宋晚音牽著兩個孩子上樓午休。
她拿出手機,小聲的講著故事。
沒過多久,均勻的呼吸響起,孩子們睡著了。
給孩子們蓋好被子,輕手輕腳走出臥室,重新回到後院花架之下。
葉時安今天說過的話,一樁樁,一件件,重新浮上腦海。
夜夜難眠,一場場推掉的相親,將趙家姑娘晾在餐廳,孤身一人去往墓園。
她承認,聽見這些的時候,心臟確實不受控制輕輕顫了一下。
是人都會生出一點惻隱之心。
可惻隱,從來不等於回頭。
恨意她早就一點點放下了。
卻不代表,她願意重新走進傅宴辭的人生,再賭一次未知的以後。
「現在只要安安健康,快樂的成長,就夠了。」她小聲呢喃著。
身側的手機屏幕倏地亮起。
消息推送彈出。
是沈書煜的微信。
【今天帶孩子玩累了吧?注意休息。】
宋晚音盯著屏幕看了一會兒,回復道:「還好,問題不大。」
緊接著發了一個表情包。
廊上傳來輕輕腳步聲,王媽緩步走來,聲音放得很低。
「少.....宋小姐,老太太在書房等您,想和您說幾句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