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心臟撲通撲通的跳。
綠燈亮了,車子卻沒動。
直到後面傳來幾聲短促的喇叭,宋晚音才回過神,踩下油門。
車子拐上高架,兩側的建築在飛速的往後退。
屏幕熄滅,那條消息已經發出去了。
她越想越覺得不對。
一手扶著方向盤,一手拿起手機。
點開微信,想撤回,卻發現消息早已經超時,根本就撤不回了。
她輕笑一聲,又覺得自己的行為有些可笑。
發都發了,撤回算什麼。
忽然沈書煜的消息回了過來。
「來,我在家等你。」
由於沈書煜提前在物業那裡登記過。
宋晚音的車暢通無阻的開了進來。
車停在樓下的時候,她才發現自己手心全是汗。
她緊張的抽了張紙巾擦了擦手。
緊接著拿出氣墊稍稍的補了補妝。
眼睛還紅著,嘴唇乾得起皮。
掏出口紅,對著鏡子,小心翼翼的塗在嘴唇上。
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笑。
鏡子裡的人看著比剛才精神了些,可眼底的紅血絲藏不住,眉間那點疲倦也藏不住。
她深吸一口氣,推開車門。
熱浪迎面撲來,蟬鳴聒噪得像要把整個夏天都喊破。
她鎖了車,踩著高跟鞋往單元門走去,腳下的步子越走越急,快走到電梯口時反而慢了下來。
電梯門開,她走進電梯裡,看著電梯上數字跳動,手心又滲出新的汗。
到了門口,她抬起手,在門前停頓了兩秒。
她在思考,第一句話該說什麼。
忽然門從裡面打開了。
沈書煜穿著件淺灰色的T恤和寬鬆的家居褲,頭髮有些亂,像是剛醒來不久。
看見她,他勾了勾唇。
側身讓開門口,「進來吧。」
他的聲音帶著鼻音,宋晚音此時並未察覺。
「喝水還是喝茶?」沈書煜走進開放式廚房,拉開冰箱門回頭看她。
「溫水就好。」
他倒了一杯放在她面前的茶几上,自己端著熱水在她旁邊的單人沙發坐下,沒有靠太近。
「你.....怎麼來了?安安和豆豆有人帶嗎?」
「沒事,奶奶帶著呢。」宋晚音垂著頭,目光看著手裡的水杯。
沈書煜:「那你.....」
宋晚音握著玻璃杯的手指收緊了些,指節泛白。
「我來的路上想了很多話,」她說,「到了門口全忘了。」
沈書煜看著她,目光沉靜。
「是不是喬喬跟你說了什麼?」
宋晚音沒點頭也沒搖頭,只是把水杯捧在手心裡。
「你跟叔叔阿姨他們鬧僵了。」她說。
沈書煜靠在沙發里,笑的有些無奈。
「喬喬那丫頭,嘴真快。」
宋晚音:「她不說,我就不知道了?」
她的音調陡然拔高,目光沉沉的看著沈書煜。
「沈書煜,你為了我把家裡都得罪了,你爸媽讓你滾出去,你跟我說一聲都不說?」
說完這句話,她的眼睛不爭氣的又紅了。
「說了有什麼用?」他答得坦蕩。
「說了讓你跟著擔心,跟著難受,然後呢?你替我回去低頭認錯,還是替我去相親?」
宋晚音被噎住。
她發現他說得對,以她的性格,如果提前知道了,她大概真的會勸他別為了自己跟家裡鬧翻。
「你每次都這樣。」她別開臉,「什麼苦都自己扛著,什麼都不跟我說。」
沈書煜看了她一會兒,忽然笑了。
「我們倆其實挺像的,」沈書煜說,「都習慣把事往肚子裡咽。」
宋晚音一怔,指尖輕輕的顫了顫。
「你爸媽那邊……」
「我爸媽那邊我會處理。」沈書煜打斷她,「他們現在在氣頭上,說什麼都聽不進去。等過兩天冷靜了,我會再回去談。」
「如果他們一直不同意呢?」
沈書煜飽含深情的看著她。
「那就一直談。」
他頓了頓,聲音低了幾分:「宋晚音,我等了你五年。「
他看著她,目光里的坦誠讓宋晚音呼吸一滯。
「這五年,腦子裡全是你的影子,怎麼樣都揮之不去,它就像在我腦海里深深地扎了根一樣。」
宋晚音喉間發緊。
「對不起,我.....」
「我不用你現在就給我什麼答案,也不用你承諾什麼。」沈書煜說,「你來找我,我就很高興了。」
她忽然覺得鼻尖酸得厲害。
低下頭,盯著杯子裡微微晃動的水面,半晌才開口。
「你那天問我,願不願意重新開始。」
沈書煜坐直了身體,目光落在她的臉上。
「我現在給不了你答案。」她說,「不是因為你不好,是因為我自己的問題還沒理清楚。我怕,我怕我再走錯一步,對不起你,也對不起我自己。」
沈書煜沉默了一會兒。
「那就慢慢來。」
「你怕,我就不催你。你想退,我就站在原地等。你想往前走一步,我就伸手接你。」
宋晚音抬起頭,對上他的眼睛。
那雙眼睛裡沒有委屈,沒有不甘,也沒有任何算計。
乾乾淨淨的,只有她。
「你別這樣,」她聲音啞了,「你這樣,我會覺得自己欠你很多。」
「你什麼都不欠我。」沈書煜站起身,走到她面前,蹲下來,和她平視。
「我為你做的每一件事,都是我自己願意的。跟你沒關係,你不需要還,也不需要愧疚。」
宋晚音淚如雨下,原來這就是被愛。
她想起很幾年前,愛傅宴辭愛的那麼辛苦。
她拼盡全力去靠近,去體諒,去妥協。
學著懂事,學著不去計較他心裡裝著別人,哪怕無數個深夜獨自輾轉反側,也只能把所有難過悄悄藏好。
她以為愛就該是百般付出,是一次次放低自己的底線,到頭來只換來一身傷痕,卻還是捂不熱他的心。
南梔什麼都不用做,只是站在那裡,傅宴辭的心就往她那偏。
在傅宴辭那裡,南梔永遠是他的優先級。
可沈書煜這裡,她不必小心翼翼討好,不必猜度他的心意,不必逼著自己變得完美。
就連膽怯、猶豫、不敢邁步,都能被好好接納。
宋晚音咬著下唇,竭力想把哽咽壓回去,肩膀卻控制不住地微微發抖。
沈書煜沒有伸手去擦她的眼淚,只是安靜地蹲在原地。
給足她宣洩情緒的空間。
等她稍稍平復一點,才溫和地開口。
「哭什麼,是我說錯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