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聽。」宋晚音開口，才發現自己的聲音啞得厲害。
她清了清嗓子，又重複了一遍，「我在聽。」
喬喬在那邊吸了吸鼻子。
「音音，我不是要給你壓力，你知道他從小什麼樣嗎？溫溫吞吞的，從來不跟人紅臉，媽說什麼他都『好好好』，結果這次……」
宋晚音閉上眼。
她當然知道。
「喬喬。」她輕輕打斷，「你哥現在在哪兒？」
「應該是回他自己的房子了。他走的時候臉色特別淡，就跟我媽說了句『最近不回來了』，然後開車走的。」喬喬頓了頓，「音音，你要去找他嗎？」
宋晚音看了看鏡子裡的自己。
頭髮鬆散，眼睛通紅。
這樣去見他，實在不是個好時機。
「我……晚點再說。」
掛了電話，洗手間裡安靜下來，
對著鏡子站了一會兒，伸手擰開水龍頭，掬了一捧涼水潑在臉上。
水珠順著下頜滴落，她抬起手背擦了擦，鏡子裡的人眼尾泛紅。
她回到臥室，在床邊坐下。
床頭的手機又亮了，是喬喬發來的一條消息：【我哥公寓地址我發你了，你要去的話隨時。別讓他一個人扛著。】
宋晚音盯著那條消息看了很久，沒有回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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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的老太太獨自坐在書房裡，望著那扇關上的門。
看了好一會兒，輕輕嘆了口氣。
拿起手機，撥通傅宴辭的號碼。
電話響了很久才接通，那頭傳來傅宴辭低啞的聲音：「奶奶。」
「你在哪？」
「牛山村，李猛抓到了，剛把人交給當地警方。」
傅宴辭的背景音里隱約有風聲和警笛，「明天一早飛回去。」
「腿怎麼樣了？」
那頭沉默了一會兒，隨即輕描淡寫：「沒事，撐得住。」
「那就好。」老夫人頓了頓，「安安認祖歸宗的事，辦的差不多了，回頭讓老周送去族裡。」
「嗯。」
「你就不想說點什麼？」
傅宴辭那邊又沉默了。
風聲呼嘯著灌進聽筒。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開口。
「她……同意了嗎？」
「她同意了。」
「好。」
老夫人握著手機，忽然覺得有些話梗在喉嚨里，咽不下去，也吐不出來。
她這個孫子，從小就是這樣。
什麼都往心裡裝，什麼都不往外說。
當年事情真相大白之後，更是把自己裹得鐵桶一樣，誰敲都敲不開。
「宴辭，」她最終只說了四個字，「你好好的。」
「……我知道。」
嘟的一聲，電話掛斷。
宋晚音在房間裡做了好久的心理建設。
最終決定去看看沈書煜那邊是什麼情況。
客廳里，奶奶正坐在沙發上，戴著老花鏡舉著手機不知道在看什麼。
宋晚音站在走廊拐角看了好一會兒，才邁步走過去。
「奶奶。」
老人抬起頭，從鏡片上方看她：「嗯？怎麼了？」
宋晚音在沙發扶手上坐下，指尖無意識地捻著衣角，小心翼翼的開口。
「我……想出去一趟，可能晚點回來。豆豆和安安，能不能麻煩您照看一下？」
「這個點兒出去？這麼熱的天。」奶奶放下手機，上下打量她一眼，「臉色這麼差，出什麼事了？」
「沒什麼大事，就是……一個朋友遇到點麻煩，我去看看。」
老太太笑笑，「是沈家那孩子吧？」
宋晚音一臉驚訝。
「沈家那小子的事，我都知道。喬喬那丫頭和你關係好，她肯定跟你說了。」
宋晚音喉頭一緊。
「我不替他說話，也不替他攔你。」老太太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我活了這麼大歲數，看人還算準。沈書煜這孩子確實不錯，有擔當，有骨氣，對你也真心。他今天為了你跟家裡鬧成這樣，這情分，不輕。」
宋晚音垂下眼，聲音發澀。
「可是奶奶，我不值得他這樣。」
老太太看了她半晌，忽然笑了。
「值不值得，不是你說了算的。」
宋晚音愣住。
「他願意為你做到這個份上，那是他心甘情願。你替他心疼、替他為難，那是你心軟心善。」老太太把茶杯擱下。
「可你要想清楚一件事——你到底是不想嫁給他，還是怕嫁給他之後，又重來一遍？」
宋晚音臉色發白。
重來一遍。
這四個字像釘子一樣釘進她心裡。
她想起那場失敗的婚姻。
想起那些徹夜不眠的冷眼、沉默。
想起自己獨自撫養安安的這幾年。
那時候她才二十多歲，以為自己這輩子再也不會相信任何人說"一輩子"這三個字。
沈書煜，他就像陽光，像春風.......
他告訴她，只要她需要，他永遠都在。
沈書煜和傅宴辭是完全不同的類型。
他越好，她越怕。
怕自己給不了對等的回應。
怕他總有一天會失望。
怕那些曾經在傅宴辭身上耗盡的熱情和勇氣，她根本拿不出第二份來。
「奶奶，」宋晚音的聲音啞了，「我離過婚，還有個孩子，我……我沒有辦法再像二十出頭那樣，什麼都不怕地把自己交出去。沈書煜他值得一個乾乾淨淨的開始，可我給不了他。」
老太太嘆了口氣，伸出手來，隔著桌面輕輕按了按她的手背。
「傻孩子。」
「你以為乾乾淨淨的開始，就是女孩子沒結過婚、沒生過孩子？」老太太搖搖頭。
「現在都什麼年代了，日子是過出來的，不是算出來的。沈書煜要是介意，根本不會等待了五年不結婚，走到今天這一步。」
宋晚音眼眶一熱，別開臉去。
「你不想再進婚姻，沒有人能逼你。」老太太收回手，「你自己立得住，帶著安安也能過好日子。可你別拿'為他好'當藉口，把他推得遠遠的。他為你跟家裡鬧翻了，你該去看看的。」
宋晚音沒有說話。
客廳的空氣一時間陷入了凝滯。
老太太率先開口。
「好了，別想那麼多，你放心去。」
她催促道，順手把老花鏡摘了擱在茶几上。
「那倆孩子還沒醒，你先去吧，等醒了，我來帶。」
宋晚音鼻子一酸，彎下腰輕輕抱了抱老人的肩膀：「謝謝奶奶。」
「謝什麼，早點回來就行。」奶奶拍了拍她的手背，又補了一句，「車鑰匙在桌上，自己路上小心。」
車開出別墅的時候太陽正盛，刺的眼睛生疼。
柏油路面蒸騰著一層透明的熱浪。
車廂內空調的涼意緩緩從通風口出來，卻驅不散她心底積壓的鬱結。
前方紅燈亮起，車子緩緩停下。
等紅綠燈的間隙，她拿出手機，點開沈書煜的微信界面。
輸入框裡的文字，打了刪，刪了打，她蹙著眉，心底像被兩股力量來回撕扯。
猶豫了幾秒，最終還是將編輯的草稿發了出去。
「我想見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