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晚音沒有回頭。
指尖搭在冰涼的門把手上,停了兩秒。
「挺好的。」她說。
老太太在身後嘆了口氣。
「沈家那孩子我見過一面,看著是個踏實穩重的。比宴辭……強。」
宋晚音拉開門走出去,輕輕帶上。
走廊里很安靜,她走了幾步,在客房門口停下,背靠著牆壁,深深吸了一口氣。
手裡的文件夾被她緊緊的攥在手裡。
忽然手機一震。
宋晚音打開微信。
喬喬的消息一條接著一條彈出來,好像是有急事。
喬喬:【音音!你現在在哪兒啊?出事了!】
喬喬:【我家裡現在鬧翻天了!】
宋晚音一愣。
強行壓下心底的慌亂,指尖在屏幕上快速的敲打著。
宋晚音:【怎麼了?慢慢說。】
消息剛發送出去,喬喬的語音立刻撥了過來。
電話接通後,喬喬焦急的聲音卻透過聽筒傳進來,打破了走廊的靜謐。
她連忙推門進屋,放下文件夾,走進洗手間,關上門。
「音音,我跟你說,我爸媽今天把我哥騙回來,竟然是給他安排相親!」
喬喬的聲音又急又氣,帶著憤憤不平。
「就是那種門當戶對的世家千金,聽說兩家早就私下敲定好了,就差逼著我哥點頭了!」
宋晚音心頭一震,心裡有些難以言說的酸澀。
她剛才在書房,才剛聽完老太太那句「沈家那孩子踏實穩重,比宴辭強」。
轉頭就撞上了這樣一出鬧劇。
她早該想到的。
沈書煜性子溫和通透,待人謙和,沈家家世底蘊深厚,沈家夫婦也很好相處。
而她,她不僅離過婚,帶著個孩子.......還有傅家這層剪不斷,理還亂的糾葛.......
「挺好的。門當戶對。」宋晚音的聲音很輕,好像對這件事不甚在意。
「哎呀,你怎麼一點都不著急。」喬喬急得直跺腳,語氣急切。
「我媽之前就旁敲側擊問過我哥的感情狀況,我哥一直含糊著沒說,也沒透露你們的事。結果今天他們直接把我哥騙回來,逼著他周末去跟人見面相親!」
宋晚音垂著眼眸,遮住了眼底翻湧的情緒。
她其實一直都懂。
沈書煜對她的溫柔、包容、偏愛,從來都坦蕩熱烈,可他也一直在默默承受著來自家裡的壓力。
不跟她提這些。
只是跟她說,他一直都在。
「一開始只是好好勸說,我媽苦口婆心說為了他的前程,為了沈家的臉面,說那個姑娘家世清白、溫柔懂事,和他是天作之合。」
喬喬繼續說道,語速越來越快,「可我哥直接拒絕了,態度特別堅決,說他不會和任何人相親。」
宋晚音指尖微蜷。
她能想像出沈書煜的表情。
向來溫潤謙和的人,第一次對上家人強硬的態度,該有多執拗。
「我爸媽當時就惱了。」
喬喬嘆了口氣,語氣里滿是唏噓,「我爸氣得直接拍了桌子,質問他是不是心裡還惦記著誰,是不是為了不該等的人,執意要毀了自己的前程。
「我媽更是氣得紅了眼,說他不懂父母苦心,放著好好的名門良緣不要,偏要執著一段沒有結果的感情。」
電話那頭短暫停頓了一會兒,隨即傳來喬喬壓低的聲音:「音音,他們都知道,我哥心裡裝著你。」
喬喬的話,像是一把尖刀,狠狠的扎進了宋晚音的心裡。
她喉間發緊,酸澀瞬間蔓延至四肢百骸。
「他們逼著他表態,要麼周末去相親,徹底斷了心裡的念想,踏踏實實接受家裡安排;要麼……就和家裡徹底鬧翻,放棄沈家所有資源,從此自力更生。」
宋晚音指尖發涼,緊緊的捏住手機。
沈家這樣的名門世家,家族資源、人脈、前程,幾乎裹挾著一個人的半生軌跡。
和家裡鬧掰,意味著放棄唾手可得的一切,斬斷多年的家族庇護,前路坎坷未知。
一般人根本不敢賭,也賭不起。
「他.....怎麼選的?」她輕聲問。
下一秒,聽筒里傳來喬喬帶著哽咽的聲音:「他直接跟爸媽鬧僵了。」
「他說,他的婚事他自己做主,絕不接受包辦相親。他心裡的人從來沒變過,就算得不到家裡認可,也絕不會妥協半分。」
「我媽氣得哭著罵他不孝,說他被感情沖昏頭腦,自毀前程。我爸直接放了狠話,說他要是執意固執,就從這個家裡滾出去。」
「可我哥像個沒事人一樣,一點沒鬆口。」
喬喬壓抑著抽泣了幾聲。
「他說他從小到大,聽話懂事,從未忤逆過父母半分,事事順著家裡的心意活了三十多年。唯獨這件事,他絕不退讓。他不想將就著過日子。」
她靜靜靠在牆壁上,眼眶發熱。
大家都看到傅宴辭的轟轟烈烈、情深偏執,看到傅家在盡力的彌補虧欠。
卻沒人知道,沈書煜的愛從來都沉默堅定,溫柔且決絕。
他從不用激烈的言語宣示心意,卻在所有人都不看好、所有人都逼迫他妥協的時候,為她義無反顧,對抗整個家族的壓力。
「現在呢?」宋晚音穩了穩微顫的聲線,問道。
「走了,在我打這通電話之前就離開了老宅。」喬喬答道。
「跟爸媽徹底冷戰,臨走前放了話,相親他絕不會去,也請家裡不要再費心安排。他這輩子,非心愛之人不娶。」
非心愛之人不娶。
原來被人堅定選擇,是這種感覺。
她垂著頭,身體微微發顫。
只是呆呆的看著地板,半晌沒說話。
沈書煜為了她,做到了這個份上。
她既感動,又難過。
一時間不知道該怎麼辦才能解決當下的困境。
「我告訴你這些,不是想讓你為難,就是……就是捨不得我哥。他從來沒這麼執拗過,這次是真的賭上了一切。」
電話那頭的喬喬聽到這邊沒動靜。
「喂,音音,你有在聽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