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淵回過頭。眉骨深邃,下頜線鋒利,眼睛裡多了些她沒看懂的情緒。
「凌隊讓我進來了。」他說得輕描淡寫,「試訓期三個月,現在算編外人員。」
沈漫初怔在原地。
凌燼讓他進來的?
「我記得凌燼不要編內人員。」
「辭了。」墨淵的語氣平淡。
沈漫初的眉頭皺得更緊了。
「辭了?你一個堂堂指揮官,說辭就辭?」
「嗯。」
「為什麼?」
墨淵看了她一眼,目光意味深長。
「那個地方待不下去了。」
沈漫初盯著他看了幾秒,總覺得他沒說真話。
「待不下去?」她嗤了一聲,「你墨淵在那邊待了六年,一路升到指揮官,手底下管著上百號人,你說待不下去就待不下去?誰信?」
墨淵也沒有被她的語氣激怒。
「你應該知道,我沒什麼本事,就是個精神系F級,撐死了能給狂暴期的獸人順順毛。你來謀什麼工作?我這裡養不起你這種大佛。」
「我不需要你養。」墨淵說。
「那你來幹嘛?」
墨淵沉默了片刻。
「你給我的那支修復劑,品質很高。市面上買不到那種成色的。我一個六階獸人喝了,一舉達到了超凡境。」
沈漫初的眼神微閃。
「所以呢?」
「所以我想知道,你是從哪裡弄來的。」
這一次,沈漫初沉默了。
「怎麼?你連這都要管?」
那支修復劑當然不是她從市面上買來的,市面上根本買不到那種東西。那是她用精神力,一點一點萃取出來的。
「沒有管,只是問問。」
「那是我自己煉製的,各配方市面上都可以查得到的。」
「嗯。」墨淵語氣很淡,聽不出是信了還是沒信。
她看墨淵不說話了,轉身往前走了兩步,又忽然停下來,偏頭看了墨淵一眼。
「你那職位,真辭了?」
「真辭了。」
「可惜了。」沈漫初收回目光,「那個位置,多少人擠破頭都進不去。」
「我知道。但我有更想做的事。」
她沒有追問那更想做的事是什麼。總不會是為了來纏著她。
他恨她,恨到了骨子裡。
可是……她幫他修復了逆鱗。殺她這種事,他大概……做不出來了?
「吃早飯了嗎?」墨淵忽然問。
沈漫初抬起眼看向他。他就站在灶台邊,圍裙還沒解,袖口卷到手肘,露出小臂上一條新的疤痕,還沒完全褪色,應該是最近受的傷。
獵殺隊的試訓她見過,強度不是開玩笑的。
「吃了。」
他不會是來報復她的吧?
她遲疑地看向他。與其在心裡反覆揣測,不如直接問個明白。
「墨淵……你該不會是來報復我的吧?」
墨淵站在那裡,眼眸很深,直直地盯著她。
沈漫初背後一涼。猛地後退一步。
墨淵的目光落在她後退一步的腳上,再移回臉上,她臉上已經沒有剛才閒聊的輕鬆,臉上掠過一絲緊張。
好像他就是篤定他來這裡就是報復她的。
「我沒有。」他低聲說道,眼眸暗了暗。
「真的?你不是來報復我的?」她不信,前段時間還要殺死她的人,她不相信他有這麼好心放過她。
墨淵抬起頭,看到她眼中那毫不掩飾的戒備與質疑,心頭莫名一窒。
「我要殺你,你剛才後退那一步的時候,就已經死了。」
沈漫初的瞳孔微縮。
「你覺得我大費周章辭了指揮官、混進獵殺隊、穿越半個星際跑到這個廢棄礦區來,就是為了跟你繞這麼大一個圈子,然後動手殺你?」
「我要殺你,兩年前你撥我逆鱗的那個晚上,我就該殺你。」
沈漫初冷笑了一聲:「也許你當時動不了呢?也許你傷得太重,等你養好了又找不到我了呢?別把話說得那麼滿,墨淵。你們蛇族對逆鱗的執念,整個星際誰不知道?」
「那你怎麼還活著?」
她張了張嘴,竟無話可說。
是啊。
如果墨淵真的在意逆鱗被觸碰這件事,以他的實力和蛇族的手段,就算她躲到星際邊緣的任何一個角落,他也早該找上門了。
「之前我們沒有離婚,你殺了我,你的實力也會受損。我們還有二十天就離婚了,到那時你便再無顧忌,你是不是想悄無聲息地弄死我?」
她眼神里滿是戒備,她之前完全沒有想過這些事情,重心全部在解開封印上。
可如今一琢磨……
凌寒、烈焱、墨淵、蒼渡他們四人,恨不得弄死她。雲翳好一點,但看向她的眼神是滿是冷意。
他們幾個,是一起的,都不是什麼好鳥。
原主之前做過那麼令他們屈辱的事情,是她,她都會報復回去。
現在她還有二十多天就離婚了,他們就再也沒有任何關係了。
那時,她不敢說他們不會報復回來。
沈漫初越想,心底一股寒意直往上涌。
墨淵看著她的臉色越來越白,眉頭微皺,剛要開口。
沈漫初看了他一眼,飛快地跑開了。
那一眼裡,他能感覺到,驚恐、驚慌,是真真切切的恐懼。
她怕他。
墨淵站在原地,看著她消失在通道盡頭的背影,沉靜眼眸里,裂開了一道裂痕。
她不信任他。
不,比不信任更糟糕。
沈漫初深呼吸一口氣,整理了一下情緒,才打開門。迎上的是四張同樣震驚的臉。
「怎……怎麼了?」沈漫初問道。
「剛才墨淵說的,是真的嗎?」阿諾德問,眼神中帶著急切。
「什麼?」
「就是那個藥劑的事,你能讓六階獸人突破至超凡境的藥劑……真的存在?」
沈漫初看著他,沒有回答。
「你質疑我?」她問。
「不是不是不是!」阿諾德瘋狂擺手,「我是說,那個,能不能也給我一瓶,多少錢?我買!」
「你要那個做什麼?」
「你就說還有沒有?」
沈漫初看著他臉上的急迫,淡淡道。
「有。」
阿諾德的眼睛亮了,整個人往前湊了半步,臉上的表情狂喜和難以置信。
「多,多少錢?」他的聲音都在發抖,「漫初姐你開價,多少都行,我攢了好幾年津貼……」
「不賣。」
兩個字,像一盆冰水兜頭澆下來。
阿諾德的表情僵在臉上。
「為什麼啊?」他的聲音裡帶著委屈。
「我不是給自己用的。」阿諾德急忙解釋,「我是給我們隊長。他卡在八階已經很久了,是因為戰場上受過傷——」
「阿諾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