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笑容里是什麼深意,沈漫初不在意,跟上凌燼的腳步,在他身後一步。
墨淵和蒼渡落在後面。
「她第一個衝過去的地方,」蒼渡低聲說,「是凌燼那邊。」
墨淵沒說話。
「不是因為你不夠強。」蒼渡又說。
「……我知道。」
他知道。
他什麼都知道。
可知道和不在意,是兩回事。
戰艦上,氣氛安靜得有些過分。
周凝靠在控制台邊,手裡端著杯已經涼透的咖啡,目光卻一直在那四個人身上打轉。
她看了林染一眼,用兩人能聽見的音量說:「你覺不覺得……他們之間怪怪的?」
林染沒說話,嘴角微彎。
從沈漫初給凌燼上藥那一刻起,空氣就不太對。墨淵全程繃著臉,蒼渡笑得不冷不熱,凌燼倒是面無表情,可臉上的創口貼,白得刺眼。
阿諾德站在角落裡,雙臂環胸,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終於沒忍住,嘟囔了一句:「他們四個,到底是隊友還是……?」
話沒說完,被周凝一肘子頂了回去。
「噓——」
但已經晚了。
墨淵抬起眼皮看了他們一眼,那一眼冷得周凝差點把手裡的咖啡潑出去。蒼渡倒是不在意,甚至還衝他們笑了笑,笑容和煦,卻看得阿諾德後背發涼。
沈漫初手裡抱著兩把檢修過的槍,看到三個人擠在一起竊竊私語,皺了皺眉:「你們幹嘛呢?」
「沒、沒幹嘛。」周凝站直了身子,戰術假笑,「我們在討論……戰術。」
「對,戰術。」阿諾德連連點頭。
林染沒說話,看了沈漫初一眼,又看了看她身後不遠處的凌燼,嘆了口氣。
沈漫初狐疑地掃了他們一圈,沒再追問,抱著槍往自己位置走去。
經過凌燼身邊時,她腳步一頓,偏頭看了看他臉上的創口貼。
「沒滲血吧?」
「沒有。」
「那就好。」
周凝注意到,沈漫初走開後,凌燼的目光追了她兩秒。
「完了,完了,隊長輪陷了。」
周凝的聲音壓得極低,低到只有林染和阿諾德能聽見。
林染沒接話,微微側了側身,用餘光掃了一眼凌燼。
凌燼已經恢復了一貫的冷淡,正低頭擦拭手中的匕首,刀面映出他沒什麼表情的臉。
可林染注意到,那把匕首根本就沒出過鞘。
阿諾德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被周凝一個眼神瞪了回去。
他摸了摸鼻子,假裝在研究天花板上的管線走向。
「你們在說什麼?」沈漫初的聲音忽然從身後冒出來。
三個人齊齊僵住。
周凝反應最快,轉過身沖她露出八顆牙微笑:「在說隊長今天好厲害,一個人打了三個。」
沈漫初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遠處正在擦刀的凌燼,點點頭:「他一直很厲害。」
「……」周凝的笑容差點沒掛住。
林染終於開口了:「你剛才給他上藥的時候,挺仔細的。」
沈漫初愣了一下,好像不明白這有什麼好提的:「他受傷了,我上藥,這不是應該的嗎?」
林染看著她那雙坦蕩眼睛,沉默了一瞬:「是應該的。」
周凝在旁邊瘋狂給林染使眼色。
你別問了!
再問她該起疑了!
林染沒理她,轉身走向自己的工位,丟下一句:「我去檢查設備。」
沈漫初看著她離去的背影,莫名其妙,轉頭問周凝:「她怎麼了?」
「沒、沒什麼,可能就是……累了。」
周凝乾笑兩聲,拽著阿諾德迅速撤離現場。
沈漫初站在原地,環顧了一圈,周凝和阿諾德縮在角落裡假裝忙碌,林染背對著她在調試儀器,墨淵坐在窗邊看外面的星雲一言不發,蒼渡不知道在寫什麼,嘴角掛著意味不明的笑。
而凌燼,在她看過去的時候,恰好抬起頭。
四目相對。
他先移開了視線。
她搖了搖頭,抱著槍坐回自己的位置,開始例行保養。
她不知道的是,在她低頭的那一瞬間,艙內有三個人的目光,不約而同地落在了她身上。
她在心裡盤算著凌燼的藥劑,還差一味主藥材。
主藥材,要針對性地下藥。
可不能有絲毫的馬虎。
想到這裡,她快速地將槍枝弄好。抱著槍放到武器庫。
出來,找到阿諾德,「阿諾德,你跟我們來一下。」
阿諾德愣了一下,指了指自己:「我?」
「嗯,你。」沈漫初的語氣不容拒絕,說完便轉身往醫療艙的方向走去。
阿諾德下意識地看了一眼周凝。
周凝沖他比了個口型:自求多福。
他又看了看那三位。墨淵沒抬眼,蒼渡依舊在寫什麼,凌燼靠在艙壁邊閉目養神,似乎誰都沒注意到這邊的動靜。
他硬著頭皮跟了上去。
醫療艙的門在兩人身後關上,發出氣密聲。
沈漫初走到操作台前,調出一張藥劑配方,螢光屏的藍光映在她臉上,神情專注得像換了個人。
「隊長最近的用藥記錄,你看過吧?」她頭也不抬地問。
阿諾德湊過來,掃了一眼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成分列表,點點頭:「看過,但有一些……我不太確定。他的體質和普通人不太一樣,常規劑量對他要麼無效,要麼——」
「要麼過激。」沈漫初接過話,指尖在配方上劃了一道,圈出其中一味藥材,「所以這一味主藥,不能直接用標準品,要針對他的體質重新配比。」
「隊長,以前是不是受過傷?」沈漫初問,「你之前在我給墨淵的藥劑的時候,提過,他一直卡在八階,是因為他受過傷,他是因為受過傷,所以才能戰場上退下來的嗎?」
阿諾德的表情變了。
他看著沈漫初,眼神認真。
「你什麼時候發現的?」
沈漫初沒有回答這個問題,盯著屏幕上的藥劑配方:「他要進階的時候,靈力波動都會在某個節點突然斷層。」
「不敢和不能,我分得清。」
怎麼說,她可是上輩子精神力研究所的專家。
阿諾德沉默了很久。
「……三年前,」阿諾德終於開口了,聲音壓低,像是怕被艙壁聽見,「凌燼是獸域最年輕的九階戰士。」
沈漫初的手指一頓。
「那場任務,他沒有告訴你具體發生了什麼。我也不會說,那不是我的故事。」阿諾德的目光落在她攥緊的指尖上,「但他確實是因為那場任務退下來的。不是被強制退役,是他自己交的報告。」
「傷好了之後,上面的人找過他三次。三次,他都拒絕了。」
「為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