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興到忘乎所以,高興到腦子一熱,高興到忘記了所有那些她應該記住的、關於分寸和距離的東西。
她直接撲到他懷裡。
力道之大,凌燼沒有防備,被她撞得往後一仰,後背結結實實地磕在椅背上。
「咚」的一聲。
聽著都疼。
「對、對不起,隊長對不起……」她慌慌張張地道歉,手忙腳亂地想從他懷裡退開,「你有沒有事?我撞疼你了沒有?你後背……」
她剛想退開,腰卻被一隻手臂死死地箍住了。
沈漫初的動作僵住了,整個人保持著半退半留的姿勢。
「隊長?」
凌燼沒有說話。他的下巴抵在她的肩窩裡,呼吸打在她頸側的皮膚上,溫熱而急促。
沈漫初能感覺到他的胸口在劇烈地起伏,像是在努力壓抑著什麼。
她的心頓時軟了下來。
「你撞疼了?」她的聲音帶著小心翼翼。
凌燼還是沒有說話。他的手臂微微收得更緊了些。
沈漫初垂下眼,任由他抱著,下巴擱在他的肩膀上,眼睛看著窗外越來越亮的天光,手指輕輕地攥住了他後背的衣服。
她感覺到了他肌肉的緊繃。
「凌燼。」她輕聲叫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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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他的聲音悶在她肩窩裡,低啞而短促。
「你在抖。」
他沒有否認,手臂又收緊了一點。
她從來沒有被誰這樣抱過。
她忽然有些想哭,手從他後背移到他的後腦勺,手指穿過他的頭髮,像他之前對她做的那樣,輕輕地安撫著。
「我不走。」她說,聲音很輕,像怕驚動什麼,「我在這兒呢。」
凌燼的身體微微一震。
他慢慢地放鬆了,下巴從她的肩窩滑到她的頸側,鼻尖抵著她耳後的皮膚。
沈漫初感覺到他的睫毛在她頸側微微顫動,痒痒的。
她後知後覺地意識到,他們此刻的姿勢太親密了。
凌燼呼出的熱氣拂在她頸側的皮膚上,溫度從頸側蔓延開來,染紅了臉頰,燒得她整張臉都泛起了緋紅,像三月里被風吹開的桃花。
她紅著臉,手指從他的發間滑到他的後頸,試探性地按了按那裡的肌肉。
凌燼悶哼了一聲。
那聲音很輕,短促而低沉,帶著一種撒嬌的意味。
撒嬌???
她懷疑他聽錯了。
一定是她聽叉了。
「隊長。」
「嗯。」
「你後背真的不疼嗎?我剛才那一下可不輕。」
凌燼終於從她頸側抬起頭來,看著她。他的眼睛微紅,眼尾的緋色還沒褪盡,瞳孔里翻湧著的暗涌已經沉澱了下去。
「疼。」他說。
沈漫初的心揪了一下,手立刻伸向他的後背,「哪裡疼?我看看——」
「不是後背。」凌燼說。
她的手停住了,懸在半空中。
「是這裡。」凌燼伸出手,握著她的手腕,把她的手從後背拉過來,貼在了自己左胸的位置。
手心下方,他的心臟一下一下的,急促無比。
「你的心臟有什麼問題?」沈漫初又氣又急,帶著明顯的慌亂和焦躁。
她猛地從他懷裡直起身來,雙手捧著他的臉,左右上下地仔細端詳,像是要從他的表情里找出什麼蛛絲馬跡。
她的手指冰涼,貼著他微微發燙的皮膚。
「疼不疼?悶不悶?有沒有感覺喘不上氣?心跳是一直這麼快還是突然變快的?你說話啊凌燼!」她一連串的問題像連珠炮一樣砸過來,聲音越來越急,眼眶越來越紅,捧著他臉的手開始微微發抖。
他不會喝了她的藥劑,出了什麼問題吧?
她的藥劑是用精神力替代的藥材,那些成分沒有經過正規檢測,沒有臨床驗證,沒有任何人擔保它的安全性。
她相信自己,相信那些熬了無數個通宵的實驗。但萬一呢?萬一她漏掉了什麼?萬一她的精神力不穩定?萬一……
他要出了什麼問題,別說凌家的人,就是軍方那裡的人,都夠她喝一壺的了。
如果凌燼出了事,凌家不會放過她,軍方不會放過她,她自己也不會放過自己。
她寧願死,也不要因為自己的藥劑害了他。
「你等著,我去叫隊醫,我去……」她說著就要翻身下床,腳踩在了冰涼的瓷磚上,腳趾因為緊張和寒冷猛地蜷縮起來。
一隻手從身後伸過來,扣住了她的腰,把她整個人撈了回去。
沈漫初的後背撞進了一個溫熱的胸膛,凌燼的手臂箍在她的腰間。她能感覺到他的心跳隔著衣料傳過來,很快,快得像擂鼓。
「凌燼!你放開我!你現在必須……」她掙扎著要起來,聲音又尖又急。
「心臟沒有問題。」凌燼的聲音從她身後傳來,低沉平穩,帶著一種安定的力量。
沈漫初的掙扎頓了一下,但很快又激烈起來,「你騙我!你心跳明明那麼快,你以前從來不會這樣……」
「以前是以前。」凌燼說,他的下巴抵在她肩膀上,呼吸拂過她的耳廓,帶著濕熱的氣息,「以前我的心跳不會因為任何人改變。」
沈漫初的動作僵住了。
「我以為這輩子都不會變了。」
沈漫初的呼吸停了。
她不再掙扎了,靠在他懷裡,感受著他一下比一下更急心跳。
「但你剛才撲過來的時候,」凌燼的聲音低了下去,在她耳朵呢喃,「它忽然就開始跳了。跳得很快,快到我控制不住。」
房間裡安靜得像是時間靜止了。
窗外的陽光從窗簾縫隙里擠進來,落在地板上,落在兩個人交疊的身影上。
沈漫初低下頭,看著箍在自己腰間的那隻手。
骨節分明,手指修長,指腹有薄繭。這隻手在微微發抖。
沈漫初伸出手,覆上了他的手背。她的手很小,包不住他的手掌。
「凌燼。」她的聲音有些發哽,但嘴角在往上彎。
「嗯。」
「你的心臟,是被我嚇壞的,還是被我撲壞的?」
凌燼沉默了一秒。「……嚇的。」
沈漫初笑出了聲,她側過臉,用睫毛蹭了蹭他的下巴,聲音又輕又軟。
「那我以後不撲了,嚇壞了隊長,我可賠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