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燼箍著她腰的手忽然收緊了。
「可以撲。」他說,聲音帶著執拗。
「那隊長的心臟怎麼辦?」
凌燼的下巴抵在她肩膀上,沉默了片刻。他開口了,嗓間壓得很低很低:
「你多撲幾次,它就習慣了。」
沈漫初的心臟猛地跳了一下,她紅著臉,咬著嘴唇,努力不讓自己笑得聲。
她側過身子,把臉埋進他的肩窩裡:
「凌燼你今天是不是吃了蜜了,說話怎麼這麼甜。」
凌燼的手掌覆上她的頭,手指穿過她的頭髮。
「沒有吃蜜。」他聲音低沉而溫柔,「是你做的那管藥劑,可能放了糖。」
沈漫初在他懷裡,鼻尖全是他氣息,她想說那管藥劑里沒有放糖,她放的是她的精神力、她的心血,是她不敢說出口的喜歡。
她發燒了,做點錯的事,很正常吧?
窗外的陽光越來越亮,把整個房間照得溫暖而透明。
沈漫初的手指慢慢地,和他十指相扣。
「凌燼。」
「嗯。」
「你的心臟沒事就好。」
「嗯。」
「你不能有事。」
凌燼的手指收緊了一點,把她的手包在掌心裡。
「不會有事。」
沈漫初彎起嘴角,閉上眼睛,在他懷裡找到了一個舒服的姿勢,沉沉睡去。
她折騰了這麼久,她的精力早就用完了。
剛剛只不過是在硬撐。
凌燼看著懷裡沉沉睡去的她,唇邊掛著一抹淺笑。
他終於露出了無人看見一面,眼神溫柔地看著她,目光從她的額頭開始,慢慢地、一寸一寸地往下移。
他伸出手,輕輕地撫上她的臉。
她的皮膚溫熱,貼著他的指腹,像一塊絲綢。
他能感覺到她臉上那些細小的絨毛,在指腹下微微伏倒。
他低下頭,湊近她的頸側,嗅了嗅那淡淡的玉蘭花香。
那是她信息素的味道。
淡淡的,乾淨,清甜,如她的這個人一樣。
凌燼的唇貼著她頸側的皮膚,他能感覺到她的脈搏在皮膚下跳動,一下一下的,平穩有力。
他覺得自己像個變態似的。
只有在她睡著之時,去窺探不屬於他的東西。
他閉上眼睛,臉埋在她的頸窩,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玉蘭花香充滿他的胸腔。
他終於可以名正言順地靠近她。滿樹的花在胸腔里炸開,一朵接一朵,香氣濃烈得讓他窒息。
窗外的陽光慢慢移了過去,落到兩個人交握的手上。
他手沒有從她臉上移開。
玉蘭花香始終縈繞在他鼻尖,像她這個人一樣。
不張揚,不濃烈,讓人聞過一次就再也忘不掉。
凌燼閉上眼睛,下巴抵著她的發頂,把她更深地嵌進了他的懷裡。
……
沈漫初再次醒來的時候,凌燼還在。
他坐在床邊的椅子上,姿勢和她睡著前一模一樣,像是從來沒有移動過。
外套上的滿是褶皺,手指鬆鬆地搭在床沿上。
「隊長,你一直守在這裡?」她驚訝地望著他,聲音裡帶著剛醒來的沙啞和心慌。
「嗯。」他的聲音帶著微啞,像是一整夜沒有喝水。
「沒有休息過?」
「休息過了。」他說。
但沈漫初看見他眼下那片淡淡的青色,他眼睛裡那些細密的紅血絲。
她沒有拆穿他。
「隊長,我沒事了,你回去休息吧。」她說,聲音儘量放得輕快一些。
凌燼沒有回答她。
他伸出手,探了探她的額頭。
指腹微涼,貼著她退燒後還有些餘溫的皮膚,停留了片刻。他手沒有收回去,從她的額頭慢慢滑到她的太陽穴,又滑到她的臉頰,像在確認什麼。
隊長,這是在做什麼?
怎麼突然感覺有點暖味。
沈漫初看著他,心跳忽然變得很重,因為她忽然發現,她不想讓他走。
凌燼的手從她臉上收回來,垂在身側,但沒有起身的意思。
他坐在那裡,看著她,目光沉沉的。
「隊長。」她又叫了一聲。
「嗯。」
「你真的該回去休息了。」
「嗯。」
他應了,但人沒動。
沈漫初有些無奈,又有些想笑。
她撐著手臂想坐起來,凌燼的手立刻伸了過來,托住她的後背,把枕頭立起來墊在她身後。動作自然,像是做過無數次一樣。
沈漫初靠在枕頭上,被子拉到腰際,頭髮亂蓬蓬地散在肩上。她知道自己的樣子一定很狼狽,但凌燼看著她的眼神,像是在看什麼珍貴的東西。
「隊長,你守了一整夜,真的不累嗎?」她小聲問。
「累。」凌燼說。
沈漫初愣了一下,她以為他會說「不累」。
凌燼看著她愣住的表情,嘴角微動。
「累,但不想走。」
沈漫初的眼眶忽然就紅了。她偏過臉去,假裝在看窗外亮得刺眼的陽光,假裝自己沒有被他這句話擊中心口最柔軟的地方。
窗外的天已經大亮了,陽光白晃晃的。
「你這個人,」她的聲音有些發哽,「說話能不能不要這麼好聽。」
凌燼沒有接這句話。
他伸手拿起床頭柜上的水杯,拿起保溫杯倒了半杯溫水,遞到她面前。
「先喝水。」
沈漫初接過水杯,捧在手心裡,小口小口地喝著。
溫水的熱度透過杯壁傳到掌心裡,她的手指慢慢暖了起來。
她低著頭,目光落在杯子裡微微晃動的水面上:「那隊長,你不介意的話,我的床給你睡?」
「你說什麼?」
「我病好了,我不在床上睡了,你如果不介意的話,睡床上吧。」她說著便掀開被子。
「你睡這裡吧,睡會再走吧。」
凌燼看著她赤腳站在地板上的樣子,眉頭微微皺了一下。
她看到她皺著的眉頭,立馬就跑去鞋櫃那裡,拿下墨淵給她買的兔子鞋,穿上。
「好了,你快去睡會吧,我保證不吵你。」
她說著,便快步走進了衛生間,門在身後輕輕合上。她靠著門板站了片刻,伸手捂住自己發燙的臉,深呼吸了好幾次,才打開水龍頭,沖刷著自己的掌心。
他看著那扇緊閉的門,收回了目光。
凌燼在床邊站了一會兒,目光沉沉地落在那張凌亂的床上。被子被她掀開了一角,枕頭上有她睡出來的凹痕,床單上還殘留著她身體的餘溫,淡淡的,像她身上那股玉蘭花香一樣,若有若無,卻怎麼都散不掉。
凌燼垂下頭,彎下腰,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熟悉的玉蘭花香湧入他的胸腔,輕柔,溫暖,像一隻無形的手,輕輕地撫平了他心裡的角落。
他手指攥緊了被角,指節泛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