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漫初在洗手間裡磨蹭了將近一個小時,才終於推門出來。
頭髮濕噠噠地垂在肩上,水珠順著發梢往下滴。
她穿著一件白色的浴袍,腰帶系得松松垮垮,領口微微敞著,露出一截細白的鎖骨。臉上還帶著被熱氣蒸出來的紅暈,嘴唇紅潤,整個人看起來像一朵嬌嫩無比的艷花。
她沒覺得孤男寡女,這樣穿有什麼不對。
病了兩天,出了一身的汗,頭髮黏在脖子上,難受得要命。她想讓自己清爽一些,沒想過別的。
她用毛巾擦著發梢。抬頭看到凌燼還坐在床邊的椅子上,姿勢和她進去前一模一樣。
「你怎麼不睡?」她脫口而出。
凌燼沒有回答。
他的目光從她濕漉漉的頭髮移到她敞開的領口,又從她的領口移開,落在了窗外已經完全暗下來的天色上。
動作很快。
「等你。」他說,聲音有些低,有些不自然。
「等我幹嘛?我不是說了讓你先睡嗎?」
凌燼沒有回答。
沈漫初看著他繃緊的下頜線,後知後覺地意識到了一些事情。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浴袍,領口敞著,鎖骨露在外面,腰帶系得松松垮垮,好像稍微動一下就會散開。
她的臉一下子燒了起來。
她慌忙地整理好衣衫,手指笨拙地拽著腰帶,繫到最後自己也忘了到底系了幾個結。她不敢抬頭,目光死死地盯著自己的腳尖。
在她心裡,早就認定了凌燼就是凌家的人。除了凌家,她想不出還有哪家能養出這種氣質的人。
那種骨子裡的從容和矜貴,不是穿幾件素色衣服、開一輛舊車就能藏得住的。
「咳、咳,」她假咳兩聲,帶著幾分心虛,「隊長,我好了。真的。」
記住我們101看書網
她說完,還用力地拍了拍自己的胸口。
拍完之後她才發現這個動作太過誇張,又訕訕地把手放下來,攥著浴袍的腰帶,目光在地板上游來游去,就是不肯看他。
凌燼看著她那副此地無銀三百兩的樣子,嘴角動了一下。
「嗯。」他說。
沈漫初鬆了一口氣,連忙又補了一句:「隊長你快睡吧,我真的不吵你。我……」
「我進全息艙。」
「把頭髮吹乾。」他說。
沈漫初愣了一下,低頭看了一眼自己還在滴水的發梢。
「哦」了一聲,轉身就要往洗手間走,走了兩步又停下來,回過頭看著他。
「那你去睡。」
凌燼沒有點頭也沒有搖頭,看著她。沈漫初被他看得心裡發毛,趕緊轉過身,三步並作兩步地鑽進了洗手間。
門關上的那一刻,她靠著門板,捂住了自己又開始發燙的臉。
她在心裡罵了自己一百遍。
沈漫初你能不能有點出息,他看你一眼你就臉紅,他說一句話你就心跳加速,你以前不是這樣的,你以前多能裝啊,怎麼現在全崩了?
她在洗手間裡磨蹭了好一會兒,把頭髮吹乾了,換了一身洗得發白的睡衣,又把頭髮重新梳了一遍,對著鏡子看了又看,確定自己看起來足夠「正常」了,才深吸一口氣,推門出去。
推開門的那一刻,她看到凌燼還站在原地。
他站在床邊,背對著洗手間的方向,他微微低著頭,不知道在看什麼,沈漫初只能看到他寬闊的後背和垂下的頭。
「隊長,我好了。」她小聲說。
凌燼轉過身來。
「嗯。」他說。
沈漫初指了指窗邊那把木頭椅子,努力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自然一些。「我坐那裡,你睡吧。我保證不出聲,真的,我還可以幫你看著時間,到點叫你。」
凌燼沒有看她指的那把椅子。
他看了她一眼,彎下腰,從床尾拿起那個她疊得整整齊齊的薄毯,走到窗邊那把椅子前,把毯子鋪在了椅子上。
他動作很仔細,把毯子的四個角都掖好了,坐墊的位置還特意折了兩層,坐上去應該會軟一些。
鋪完之後,他直起身,轉過頭看著她。
「你睡床。」他說,語氣不容置疑。
她連連擺手。
「不不不了,我睡得夠多了,也睡不著。」
凌燼定定地看著她,沒有說話。
她是真的睡不著了啊,而且,隊長這是怎麼了?
怎麼感覺賴著不走呢?
可,他在這裡,她壓力好大,做什麼都不自在。
他盯著她的目光,太有壓迫感了。
她終於忍不住了,飛快地瞟了他一眼。
他還看著她,那目光像一張無形的網,讓她無處可逃。
這種感覺太陌生了。
沈漫初攥緊了睡衣的衣角,指節攥得泛白,終於鼓起勇氣開口:「隊長,你別這樣看我。」
「哪樣?」他的聲音從頭頂傳下來,明知故問。
「就、就這種。」她的目光在地板上游來游去,就是不敢往他的方向看,「像……像在看什麼獵物似的。」
凌燼沒有否認。
他微微動了動身子體,從椅背上直起身來,身體微微前傾,兩隻手撐在膝蓋上。這個姿勢讓他離她更近了一些,近到她能聞到他身上那股淡淡的氣息。
沈漫初的呼吸停了一拍。
「沈漫初。」他叫她。
「……嗯。」
「你在緊張什麼?」
她確緊張,她不知道自己在緊張什麼,是因為他的目光太有壓迫感?是因為他離她太近?還是她終於意識到,他不是在賴著不走,他是不想走?
沈漫初趕緊止住了自己的胡思亂想。
「我……我進全息艙。」她說著,便想往門口走去。
對,全息艙,那裡安靜,沒有凌燼,她可以一個人待著,冷靜下來,把腦子裡那些亂七八糟的念頭全部清空。
她還沒邁出一步,腰就被一隻手牢牢扣住了。
「不准。」
凌燼的聲音從她身後傳來。
沈漫初整個人僵住了,低下頭看著箍在自己腰間的那隻手,骨節分明,手指修長,像是在用盡全力克制著什麼。
「啊?」她聲音滿是困惑和驚慌。
「你這場病,就是因為你廢寢忘食地製作藥劑才生病的。」凌燼的聲音有種咬牙切齒味道,「病還沒好,就又想進去了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