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漫初張了張嘴,想反駁,想說她只是去全息艙里待一會兒,不是去做什麼耗費心神的事情。
但她忽然意識到,他說的是對的。
她這場病確實是因為她自己作的,連續熬了那麼多天,吃不好睡不好,把所有的心力和精神力都耗在了藥劑上,身體早就被掏空了,一直在硬撐。
她沒有反駁,看著那雙箍在自己腰間的手,帶著億點心虛:「我就是……想讓你好好睡一覺。我在這裡,你睡不著。」
「誰說的?」他的聲音忽然輕了下去。
沈漫初的耳朵一下子就紅了。他低沉的聲音,像低間炮一般,又是在她耳邊,她沒有定力去拒絕他啊???
她能感覺到他的呼吸拂在自己後頸上。心跳快得不像話,腦子裡亂成一團。
「你在這裡,我才睡得著。」凌燼說。
「什麼?」
「怎麼?需要我再說一遍。」
「不……不用了。」
「聽明白了?」
「聽……聽明白了。」
「那你怎麼做?」
她脫口而出:「我陪你一起睡?」
話音落下,沈漫初就後悔了。悔得腸子都青了,恨不能把時光倒退。
她說了什麼?
她到底說了什麼?
沈漫初你在說什麼胡話,你知不知道這句話是什麼意思?
你知不知道這句話說出去意味著什麼?
屋內的氣氛猛然靜了。
沈漫初的臉燒得通紅,像被人兜頭潑了一盆番茄汁。
「你剛才說什麼?」凌燼開口了。
那聲音像把火,慢悠悠地烤著她的耳廓。
她的耳朵本來就紅得不行,這下更紅了,紅到耳垂都透出了光。
「沒、沒什麼。」她的聲音小得像蚊子叫,「我說錯了,我什麼都沒說,你聽錯了,我……」
「我沒聽錯。」凌燼打斷了她。
沈漫初閉上了嘴。
「沈漫初。」
沈漫初能感覺到他握著她腰的力道加重了一些。
「嗯。」
「把剛才的話再說一遍。」他小心翼翼、請求的語氣。
請求?沈漫初以為自己燒糊塗了。
她怎麼能從永遠冷靜、從容、不需要任何人的凌燼的語氣里,聽出請求的意味?
她抬頭,想回過頭去看他。
卻發現,他的臉,近在咫尺。
近到她能看到他眼睫上的睫毛。睫毛微微垂著,在眼下落了一片扇形的陰影。近到她能看清他眉心那道淺淺的豎紋,那是常年皺眉留下的痕跡。
近到她能感覺到他的呼吸。
沈漫初從未見過凌燼這樣的表情。
她竟然在他的臉上看到了一閃而過的委屈。
他在委屈?他委屈什麼?
她定睛去看,卻沒現他眼底已經沒有委屈的意味,取之代知是沉沉的占有。
占有?
「我陪你一起睡?」她的語氣滿是試探。
「好。」凌燼說。
最後,沈漫初不記得她是怎麼上床的。
她回過神來時,已經被凌燼摟在懷裡了。
她呆呆都望著眼前的胸膛,久久沒有回神。
剛才發生了什麼?怎麼就變成了這樣?
剛剛她說了什麼?
她僵著身體躺在凌燼的身側,兩個人挨得很近。
她這樣,算不算婚內出軌?
「在想什麼?」凌燼的聲音在頭頂響起。
「在想,為什麼會變成這樣。」她脫口而出。
「變成哪樣?」
她張了張嘴,又閉上了。
總不能說,我在想為什麼我們會睡在同一張床上,而且居然還主動邀請你。
太丟人了。
沈漫初把臉往被子裡縮了縮,只露出一雙眼睛。
「變成哪樣?」他又問了一遍,聲音低低的。
她感覺到他的手臂橫過來,隔著被子搭在她腰側。像一道無形的柵欄,把她整個人圈在了他這一側。
「……沒什麼。」沈漫初悶聲說,「睡吧。」
凌燼沒再追問。
房間裡安靜下來,只有兩個人的呼吸聲。
他的呼吸平穩,她的卻亂得毫無章法。
她盯著黑暗中的某一點,努力讓自己冷靜下來。
所以,剛才到底是怎麼走到這一步的?
她正在懊惱,身邊的人忽然動了。
凌燼側過身來,一隻手撐在她枕頭旁,微微俯下來。黑暗中她看不清他的表情,卻能感覺到他的目光落在她臉上,沉沉的,帶著某種她讀不懂的情緒。
「沈漫初。」他叫她全名。
「……嗯。」
「你怕不怕?」
「怕什麼?」
他沒回答,慢慢低下頭來。近到她能數清他的睫毛。
「變成這樣。」他說,聲音輕得像嘆息,「你怕不怕?」
她的心臟猛地跳了一下。
這不是委屈,也不是試探。她忽然反應過來,他在給她留退路。只要她說怕,他就會退開,當作什麼都沒發生。
可是她的身體比腦子快。
她抬手,輕輕拽住了他的衣領。
沈漫初能感覺到自己的指尖在發抖,可她死死握住。直覺告訴她,不能鬆開,一旦鬆開,他們就再也回不到以前了。
「不說話?」凌燼的聲音低得像是含在喉嚨里,「還是說,你在等我先動?」
她的臉一下子燒起來。
「……你別太自以為是了。」她想凶他,可聲音從嘴裡出來,軟得連自己都覺得沒有說服力。
凌燼輕輕笑了一聲。
沈漫初還沒反應過來,他就偏過頭,嘴唇擦過她的臉頰,落在她的耳畔。
「那就別怕。」
他退了回去,把她整個人撈進了懷裡,動作自然。
沈漫初僵成了一塊木頭。
他胸膛貼著她的後背,心跳透過睡衣傳過來,沉穩有力。他的手臂搭在她的腰上,掌心覆在她手背,指節修長而溫熱。
「凌燼。」她叫他。
「嗯。」
「你放開我。」
「不放。」
「……」
她掙了一下,沒掙動。
算了,毀滅吧。
她就當他是免費的暖爐了。
她悄悄抬眼,看了一眼他安靜的側臉。
他呼吸綿長,睫毛不再顫動,像是真的睡著了。
一個大騙子。
沈漫初在心裡罵了一句,卻沒有再掙扎。
她慢慢放鬆了身體,把臉埋進他懷裡。
被子下兩個人的腿不知什麼時候挨在了一起。
她想,明天醒來該怎麼面對他?
想了想,又覺得,算了,明天再說吧。
她沒有發現,凌燼的唇角,微微翹了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