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淵看著她,豎瞳在燈光下微微收縮,「……因為她先開口說不要了。」
「不是一次兩次,是每一次。我們試了三年,試到後來,連我們自己都開始不確定,我們留在她身邊,到底是因為她需要我們,還是只是因為我們習慣了不被她需要。」
她不要的?
她記憶里沒有說過這句話啊?難不成是她記叉了?
「你是說,是『她』先說不要的?」她疑惑地看向他。
「是。」他語氣篤定。
她皺了皺眉,努力翻找記憶中的片段:「可是,我的記憶中並沒有『她不要你們』這回事啊。」
她抬起眼看著他,「你們之前每一次提出什麼,不都是被她給鬧了回來嗎?她從來沒有說過『不要』,她只是生氣的時候會罵人而已。」
墨淵的目光微微頓了一下,「你是說……,她從來沒有說過『不要』?」
沈漫初搖了搖頭:「沒有。她不會直接說『不要』的。她只會發脾氣,把人罵走。但罵走,不等於她不要你們。」
「如果她從來沒有說過不要——」他低聲重複,「那為什麼每個人都以為,自己是被她趕走的?」。
她和墨淵同時抬起頭,異口同聲:「那就是有人從中作梗。」
墨淵臉色瞬間沉了下去。
他想起來了。他們離婚的消息才剛落定,第二天網絡上的輿論就鋪天蓋地,齊刷刷地指向她。
關鍵詞清一色的是:自私、冷血、精神虐待、不配為人嚮導。
那時候他們正忙著整理各自的調動和手續,誰都沒有精力去細看那些消息。可現在回頭一想,那些輿論來得太快了,像是一場精心編排的戲。
墨淵的手指緩緩收攏,指尖抵在桌沿上,指節泛白。他想起那些鋪天蓋地的詞條,如果不是她做的,那麼,他們全部都:
「……我們全都被人算計了。」
墨淵的手指在桌沿上微微收緊,指節泛白。
他抬起頭看著她,「……那些網絡上的消息,全都是針對她的。沒有一條是替她說話的。像是有人提前寫好了所有的標題,只等一個時機,一起放出來。」
她安靜地聽著,沒有說話。
疏導里安靜了很久,連窗外模擬的風聲都退遠了。
「……如果她從來沒有說過不要,那這件事背後一定有一個人。不僅想讓你們離婚,還想讓你身敗名裂。」
「如果我倒下了,誰最有利?」她直接拋出一個致命的問題。
墨淵看著她,豎瞳在燈光下微微一凝。
「如果你倒下了,沈家那筆資源不會被回收。他們會重新分配,沈亦初會是第一個被考慮的人。」
沈漫初沒有說話,她目光沒有移開,等他繼續往下說。
「你是沈家用來填那組獸夫空缺的替代品。如果你出事了,我們這組獸夫就可以順理成章地回到沈亦初手裡。而你——你本來就不是他們首選的人。」
沈漫初聽著,指尖在桌面上輕輕劃了一下。
「……如果真是她做的,那她做得很乾淨。」
墨淵看著她:「你打算怎麼做?」
「先不動。她不知道我已經察覺了。她可能也沒有料到,我們會對口供。」
她抬起眼看他,「如果她能有一次沉不住氣,自己露出破綻,那這個局才有解。」
「但我們也要做好第二種打算。」她的聲音穩了下來,「如果這件事不是她做的,那說明有人在針對整個沈家。我們離婚的事,只是被選中拿來當那個撕開口子的刀。」
她微微偏過頭,目光落在地板上光影上:「沈家雖然對我不算好,但也沒到要置我於死地的地步。還不至於鬧到你死我活。可這不代表沒有人想讓它死。」
「沈家雖然算不上什麼顯赫的門戶,但怎麼說也是帝都能叫得上名字的二流世家。那些盯著它的人,比外人想像的要多得多。」
墨淵看著她,沒有說話。
「而沈家這塊肉,說大不大,說小不小,」她轉回目光,看著他,「正好是那種,咬一口不會撐死,夠吃很久了。」
「我們離不離婚,對他們來說,只是一個引子。他們要的,是讓沈家從裡面開始亂。」
墨淵豎瞳微微收緊了一下。
片刻後他開口:「那你打算怎麼做?」
沈漫初看著他,目光平靜。「先不動。看看是有人先坐不住,還是有人先藏不住。」
她認真的神色,讓他微微一怔。那樣的神色,落在她臉上的時候,帶著一種他從未在沈漫初身上見過的東西。
他沒有急著接話,安靜地看了她幾秒。
沈漫初察覺到他的目光,微微偏過頭來,迎上他的視線:「怎麼了?」
墨淵搖了搖頭,目光卻沒有移開:「……沒什麼。只是以前沒見過你這一面。」
「以前的我,不會說這種話?」
「以前的那個人,不會打算『先不動』。」他說,「她會直接炸,不管是不是時候。」
沈漫初沒有反駁。
「那是因為以前的她,沒有什麼好失去的。現在不一樣了。我有這間店,有客人,有願意跟我說實話的人。」
她抬眼看了看他,「我不想再因為衝動,把好不容易重新搭起來的東西再拆掉一次。」
墨淵看著她,她變好了,可是卻離他們越來越遠了。
「這事,和他們商量嗎?」他們指的是墨寒他們。
說實話,她並不想。
她抬眸看著他,「你自己說可以嗎?」
墨淵別過眼,不與她對視,「我自己與他們溝通的話,他們不是很相信。還需要你這個當事人去說服他們。」
墨淵故意的,他不允許她迴避,他看得出來,她並不是很反感他們,他們或許還有機會,只要有一絲機會,他或許可以一爭。
「好吧,我出去和他們說。不過,調查這塊你們自己查,我不管,有結果了通知我一聲就成。」
「行。」
「那走吧。」
墨淵從疏導椅上坐起身來,自然地跟在她身後一步之遙的位置。她身量嬌小,他身形頎長,一前一後站著,從門口望過去,就像她在他懷裡一樣。
沈漫初推開門的時候,凌塞他們看到的就是這幅畫面。
眾人眼神一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