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漫初看著他們身影消失不見，她剛想轉回店裡關門。
一聲低沉的男聲傳來：「沈疏導員，還沒有走？」
她轉過身去，看到厲巡站在不遠處的一盞路燈下。今天的他與往常截然不同：
一身筆挺的軍裝妥帖地勾勒出肩背的線條，沒有任何多餘的配飾，領口那枚清晰的軍銜徽章扣在衣領兩側，銀色的星紋在暮色里閃爍著冷峻的光。
三顆星，一道橫槓。
那是中將的軍銜，代表著足以獨立統轄一支星際艦隊的級別與權力。
她認出了那枚徽章的重量，握緊了門框：「……厲先生。」
她目光還是不由自主地往他領口徽章上停了一瞬，又移開，「今天怎麼有空過來？」
他站在路燈下，深灰色的軍裝將他整個人襯得比平時更加沉穩，也更加冷峻。
「剛好路過，看到你站在門口，就停了一下。」他輕描淡寫。
他特意換了軍裝，衣領上的徽章昭示著通行權限與身份，這條路的距離比普通的「路過」要遠得多。
沈漫初沒有點破，她收回目光，側過身，讓出身後門：「要不要進來坐坐？」
厲巡看了她一眼，朝她走去，軍靴踏在地面上，發出一聲輕響：「好。」
進入店裡後，厲巡隨意挑了一把椅子坐下，姿態放鬆，可深灰色軍裝讓他即便是閒坐也帶著銳利。
沈漫初倒了杯溫水放在他面前，在他對面落座，抬眼看他，單刀直入：「厲先生，有什麼事嗎？」
厲巡接過那杯水，指腹在杯沿上停了一瞬，沒有繞彎子：「我想和你談一筆交易。」
「你且說說看。」
「我手下有不少獸人，沒有嚮導撫慰，長期下來狀態不太穩定。你這裡走的是系統外的路子，疏導做得也乾淨。我想聘請你作為他們的疏導員，當然，報酬方面不會虧待你。」
沈漫初沒有接話。
她的目光在他臉上停了一會兒，開口：「你是以私人的身份來跟我談這件事，還是以軍方的身份？」
厲巡握著杯子的手微微頓了一下，像是對她這個問題既有些意外。「……以我個人的名義。」
他放下杯子，目光落在她臉上，「不代表軍方。他們需要用系統外的渠道來修復狀態，而軍方系統里沒有合適的選項。」
沈漫初低下頭，指尖輕輕搭在杯壁一側：「……那你的『個人名義』，能擔保多少人？」
「我手下的所有小隊。不多，但值得信任。」他說。
沈漫初沒有回答。
她指尖在杯沿上輕輕摩挲了一下，她抬眼看著他，目光平靜：「你的手下……有多少人？」
「常駐編制大約二十人，輪換執勤的另算。」
「但我不打算一次性全帶過來。先給你試幾個，你覺得可以，再慢慢加。如果中途覺得不合適，隨時可以停。」他說得利落。
沈漫初聽著，沒有打斷他。
她等他說完之後，才開口：「我需要知道他們的狀態，躁動值、過往疏導記錄、有沒有藥物依賴史。這些你都要先給我。」
「可以。」
「還有，我不做軍方備案，不進系統。做完就走，不留檔案，不留底。」
「這正是我找你的原因。」他說。
沈漫初看著他，伸出手，拿起他面前那杯還沒動過的溫水，把自己那杯換到他面前：「換一杯吧。你那杯涼了。」
厲巡低頭看著那杯被換過來的水，杯沿還殘留著她指尖溫度，他端起來，喝了一口。
她看著他低垂的眉眼，燈光在他臉上投下一層薄薄的暖色，讓他平時那副冷硬的輪廓顯得柔和了幾分。
「沒有嚮導的獸人……很多嗎？」她問。
「嗯。你也知道，嚮導本就稀少，只有S級以上的獸人才能獲得分配。其他的人，要麼靠藥物硬撐，要麼等排期，一年兩年都未必輪得上。」
「那你呢？你應該不只S級吧？你怎麼沒有嚮導？」她問這話只是單純的好奇，沒有任何意思。
他正伸手去拿杯子的動作微微一頓。「……有過一個，」
「後來發生了一些事，就沒了。」
他沒有說什麼事，也沒有說那個嚮導後來去了哪裡。
她點了點頭，他借著喝水的動作，掩蓋他偷偷看向她的目光。
「……你要是想的話，我這裡也可以幫你留意一下，不一定非要走系統的路子。」
他抬起眼看著她，眼中閃過一絲意外。
他看了她兩秒，開口，聲音比剛才低了一些：「……好。」
她看著他，沒有再多說什麼，在心裡想：一個中將，不該被一個嚮導耽誤了。
他值得更好的，而不是被一段已經結束的關係困在原地。
她移開目光，沒有再延續這個話題。
兩人之間安靜下來，各自端著一杯茶。她也終於難得地沉下心來，偏過頭去看窗外的風景。
暮色已經褪盡，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藍與橙黃交織的餘暉，正沿著天際線緩慢地淌開。
她看著那道光，他看著她。
他的目光沒有刻意隱藏。她專注地看著窗外，渾然不覺他目光。
過了一會兒，她抬起眼：「下次帶他們過來之前，先告訴我他們的躁動值和大致狀態。我好提前準備。」
他看了她一眼，沒有說「好」。
他喝完杯子裡的水，把杯子輕輕放回桌面，站起來的時候，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瞬：「那我下次來的時候，帶兩個狀態最穩的過來，你先看看。」
「好。」她笑著輕聲回應。
「這次，你的笑容，終於真誠了些許。」他看著她的笑容道。
她笑意微微一僵，低下頭假裝喝水，借著運作把片刻的不自然掩了過去。
「……難不成，我以前笑得很假嗎？」
「倒也不是，」他說，語氣平緩，「只是沒有一絲真情實意。」
她沒有接話。
沉默在兩人之間緩緩流淌。
她放下杯子，抬眼看向他：「那你怎麼知道，這次是真的？」
他看著她片刻，才緩緩開口：「因為你剛才沒有先笑，然後才看過來，你是先看過來，才笑的。」他頓了頓，「順序不一樣。」
她一愣，以前她從來沒有這微妙的細節。
她沒想到，他竟然能這麼短的時候內，能察覺到這些細枝末節。
「你的觀察力，真的很驚人。」她佩服。
「難怪年紀輕輕便是中將了，在下佩服。」她說著，還站起來朝他鞠了一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