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桃站在門外,眼睛明顯哭過,臉色比她還難看。
「你怎麼了?」姜悠悠伸手想拉她。
沈桃下意識避開。
這個動作讓姜悠悠的手僵在半空。
「進去說吧。」
兩人一前一後走進客廳。
姜悠悠倒了杯溫水放在她面前,「是不是家裡又出事了?」
沈桃沒有碰杯子。
她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的語調平靜,「你懷孕了?」
姜悠悠臉上的血色瞬間褪盡。
「誰告訴你的?」
「雙胞胎,孩子是容彧的。」沈桃盯著她,「是真的嗎?」
姜悠悠嘴唇動了動,一個字都沒能說出來。
她原本想等自己做出決定,再找機會解釋。
可真相以最糟糕的方式攤開,她所有準備都成了笑話。
「你跟蹤我們了?」
「我去接你下班,看見他拉你進茶室。」沈桃的聲音終於有了顫意。
「我站在門口,全聽見了。」
姜悠悠閉上眼,眼淚一下掉下來。
「對不起。」
這三個字讓沈桃心裡最後一點僥倖徹底碎了。
「什麼時候的事?」
「天闕會所那晚。」
姜悠悠將事情從頭說了一遍。
她那天因為辭職失敗心情不好,獨自去天闕散心,經過包廂時被人強行拖進去。
容彧被趙鐸下了三倍藥量,根本認不清人,門外還有人等著偷拍視頻,他們從洗手間窗戶逃出去,容彧因此摔傷了腿。
「我反抗過,也喊過,可他聽不見。」姜悠悠說到這裡,聲音抖得幾乎連不成句。
「後來他清醒了,門外的人正準備進來拍視頻,我們只能從窗戶逃,連報警都來不及想。」
沈桃指尖一點點發涼。
「所以那天在我家,你們同時說沒見過,是怕我知道?」
姜悠悠點頭,「他提出給我三千萬,讓我別說,我沒要。後來他又覺得我不拿錢,是想讓他欠我一輩子。」
她把容彧深夜上門、兩人爭吵,以及自己故意索要一半股權的事都說了。
「我說要告訴所有人,其實只是想氣他。我從沒想過破壞你們,更沒想過靠孩子得到什麼。」
「他不是故意的。」姜悠悠哽咽。
我也沒有想到會懷孕,桃桃,那晚是別人設計的,我們都不知道會變成這樣。」
沈桃腦子裡閃過那條遮到下巴的絲巾。
她當時還笑姜悠悠被蚊子咬的慘。
原來那天,她最好的朋友就坐在她對面,獨自吞下了這麼大的秘密。
「為什麼不告訴我?」
「我要怎麼說?」姜悠悠哭得肩膀發抖。
「你剛說想認真接受他,婚期也定了,我說出來除了毀掉你,還有什麼用?」
沈桃眼眶發熱,「所以你們就一起瞞著我?」
姜悠悠眼淚順著臉頰不停滑落,「對不起,是我的錯。」
沈桃別開臉不去看她。
「不是一句你的錯就能解決。」
姜悠悠用力擦掉眼淚,「孩子我可以打掉,我不會用他們影響你們結婚,也不要容家一分錢,等手術結束,我會離開賀氏,去別的城市。」
沈桃猛地轉回頭盯著姜悠悠,「然後讓我什麼都不知道的穿上婚紗!」
姜悠悠被吼的愣了下,「我只是想把傷害降到最低。」
她以為隱瞞是在保護沈桃,實際上卻讓好友成了最後一個知道真相的人。
她每天陪沈桃談容彧、選婚紗,甚至笑著祝福,站在沈桃的位置看,那些善意全變成了殘忍的欺騙。
「是我自以為是。」她哽咽著說,「你怪我是應該的。」
「我不想怪你。」沈桃眼淚掉下來。
「可我現在看見你,就會想起他,看見他,又會想起你,我連該心疼誰、該恨誰都不知道。」
客廳安靜得只能聽見兩個人壓抑的呼吸。
沈桃很清楚,那晚不是姜悠悠主動,更不是一場背叛。
可理智知道是一回事,情感能不能毫無芥蒂地接受,又是另一回事。
那個人是她最好的朋友。
另一個人是她即將走進婚禮的未婚夫。
兩個最信任的人之間,橫著一晚、一對孩子,還有近一個月的隱瞞。
「就算你打掉孩子,我和容彧也不可能了。」沈桃站起身。
姜悠悠猛地抬頭,「桃桃……」
沈桃沒有再說什麼,拿起包離開。
房門關上後,姜悠悠跌坐在沙發邊,哭得幾乎喘不過氣。
回到沈家,沈桃將自己鎖進房間。
這一夜,她沒有合眼。
手機里全是婚慶公司發來的流程、禮服照片和賓客名單。
她一張張刪掉,最後翻到與姜悠悠多年前的合照,又怎麼都按不下刪除鍵。
第二天早晨,她紅著眼睛下樓。
「爸,聯繫容爺爺吧。」
沈南川看向她。
「取消婚約。」
電話打到容家,容老爺子聽完整件事,沉默了許久。
他沒有替孫子辯解,只一遍遍道歉,希望沈家再考慮。
「孩子以後不會出現在桃桃面前,我保證小彧會處理好。」
沈南川臉色難看,「老爺子,不是孩子出現不出現的問題。出了這種事,這樁婚事已經結不成了。」
沒過多久,容彧親自來到沈家。
他一夜沒休息,眉眼間儘是疲憊,身上的黑色西裝仍舊一絲不亂。
「那晚是意外。」他看著沈桃。
「我不會和姜悠悠有瓜葛,孩子的事也會解決。婚禮可以延期,但沒必要取消。」
沈桃平靜的看著他,「兩個孩子都有了,你告訴我怎麼沒有瓜葛?」
容彧沉默。
「以後每次你加班、每次她找我,我都會懷疑你們是不是見過。」她眼圈慢慢紅了。
「我不想把自己活成那樣。」
許明珠擋在女兒面前,「小容,你幫過沈氏,我們一直感激,但一碼歸一碼,這次太傷桃桃的心,你走吧。」
沈南川也沒有留人。
容彧站了很久,最終轉身離開。
中午十二點,沈氏和容氏官網同時發布聲明,宣布雙方解除婚約。
消息很快衝上熱搜。
賀氏集團總裁辦公室里,趙特助把平板遞到賀予深面前。
「賀總,沈小姐和容總婚約取消了。」
賀予深只掃了一眼,面無表情地將平板扔回桌面。
「跟我沒關係。」
趙特助識趣地退出辦公室。
房門關上半分鐘後,賀予深又拿起那台平板,點開了聲明全文。
聲明寫得很體面,只說雙方經過友好協商,決定解除多年婚約,未來仍會保持商業合作。
沒有爭吵,也沒有一個月後本該舉行的婚禮。
賀予深盯著「沈桃女士恢復單身」那行字,指腹在屏幕邊緣停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