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賀家別墅。
賀明遠下樓找水喝時，看到沙發上出現一道黑影，嚇得差點把手裡的杯子扔出去。
他以為看錯了，揉了揉眼睛，再看。
還在。
他嚇得大叫一聲，「誰？是人是鬼？」
黑影抬起頭，「爸，別大呼小叫。」
賀明遠摸到開關，啪地開了燈，看清兒子的臉，氣不打一處來。
「你大半夜不睡覺，坐這兒幹什麼？嫌你爸命長？」
賀予深沒接話，只眯了下被燈光刺到的眼睛。
賀明遠倒了杯水，剛要喝，聽見身後一句。
「我要結婚。」
他動作頓住，轉過頭。
「結婚？」
賀予深點頭。
賀明遠的困意一下沒了，端著杯子走回來。
「這是好事，什麼時候談的？你怎麼一直沒跟家裡說。」
賀明遠越想越開心，在兒子旁邊坐下，語氣都緩了。
「哪家的姑娘？只要你真心喜歡，咱們找個時間去拜訪一下。」
賀予深攥緊手指盯著地面，「沈桃。」
「誰？」賀明遠低頭看著兒子，愣了好幾秒。
「你不是看不上人家？當初是誰非要上門退婚，攔都攔不住，後來我又提了一次，你怎麼說的，你說不可能娶她，你……」
「我愛她。」男人大聲打斷。
客廳里安靜下來。
賀明遠嘴邊的訓斥停了，看著兒子泛紅的眼眶，這才發現他左邊臉頰有些腫。
「你臉怎麼回事？」
賀予深偏了下頭，「沈叔叔打的。」
他把晚上的事簡單說了一遍。
從上門道歉，到被撞見，再到沈南川送醫。
他聲音一直很低，說到沈桃哭著讓他別進病房時，停了好一會兒。
賀明遠聽得額角直跳。
「你還在人家女兒房裡洗澡！你大半夜去，還打算住下，被人家父母撞見，你想讓人怎麼想？」
賀明遠站起來繞了兩圈，「老沈現在怎麼樣？」
「醒了，還在觀察。」
賀明遠拿起手機，看見時間，又放下。
這會兒打過去，別說勸和，聽見賀家人的聲音都夠對方再生一場氣。
「桃桃怎麼說？」
賀予深面無表情的盯著茶几，「她說讓沈叔叔先養好身體。」
「我是問你們兩個的事。」
賀予深沉默了。
他在陽台上敢跟沈遲說要聽她親口說，可真到了這會兒，又不敢問她。
萬一她也讓他走遠一點呢？
賀明遠等不到回答，抬頭看了他一眼。
從小到大，兒子要什麼都敢直接伸手，如今握著個手機，連一句話都要反覆琢磨。
他原本還有一肚子火，看見這副樣子，卻也罵不下去了。
「先讓她照顧父親，別再催她表態。」
賀予深握緊手機，過了片刻，才低低嗯了一聲。
「我明早先問問情況。」
他想起什麼忽然抬起頭，「不管怎麼樣，我都要娶她，娶不到，我這輩子就不結婚。」
賀明遠氣得扭頭，「你威脅誰呢？」
「沒威脅，說真的。」
他坐在那裡，手裡攥著手機，臉色比剛才還難看，「爸，這件事你幫我想辦法。」
賀明遠冷笑，「平時有事別管你，管了就是多事，現在想起我是你爸了。」
賀予深冷著臉，「老子不該給兒子娶媳婦？」
賀明遠氣的臉色發白「當初給你找，你自己跑去退掉，你自己作死，把事情弄成這樣，現在把爛攤子往我頭上推。」
他越說越氣，「我是你爸，不是許願池！」
「反正我只娶沈桃。」賀予深薄唇緊抿，「娶不到就打光棍，隨便你。」
賀明遠指著他，半晌沒說出話。
他盼了這麼久，好不容易盼到兒子肯結婚，結果還是這樁被兒子親手攪黃的婚事。
真讓他眼睜睜看著這混帳打一輩子光棍，他又做不到。
「行，我盡力。」
他沒好氣地坐回去，「先說清楚，我幫忙，不是替你去逼人，人家女兒又不是欠你的。」
賀予深低低應了一聲。
手裡手機亮了，他立即點進去，卻只是一條工作消息。
賀明遠看著他明顯黯下去的眼神，嘆了口氣。
「去睡吧。」
賀予深說睡不著，不願意上去，賀明遠伸手拉他胳膊。
「睡不著也回自己房間，坐在這兒跟個鬼似的，你媽一會兒下來，再讓你嚇到。」
賀予深被催了幾遍，終於起身。
走到樓梯前，他又停住，「你答應了。」
賀明遠差點氣笑，「聽見了，這麼大歲數，能跑了你的？」
賀予深這才上樓。
回到房裡，他沒開大燈，把手機放在枕邊，躺下沒兩分鐘，又拿了起來。
【叔叔睡了嗎？】
沒有回覆。
他翻到那句讓他先回去，看了一遍，又往下滑。
【你也休息一會兒。】
發完，他把手機扣下。
他閉上眼，全是沈桃站在病床前掉眼淚的模樣，還有沈遲那句馬上分手。
天色一點點亮起來。
早晨，賀予深下樓時，頭疼得厲害。
還沒走到樓下，方雪瑩從餐桌邊跑到他跟前。
「哥，你太過分了。」
他停下腳步，冷冷看她。
方雪瑩臉頰氣鼓鼓的，「你偷偷跟老闆談戀愛，居然一點都不告訴我，上次我還以為你欺負她，把她哥叫上去了。」
賀予深眉心一跳，「我很煩，別惹我。」
「誰惹你，我來幫忙的。」方雪瑩往餐廳指了指。
「賀叔叔、我媽，還有我，我們三個已經商量好了。」
「商量什麼？」
「幫你把老闆娶回家。」
賀予深越過她，看向餐桌旁的盛妍。
盛妍面前放著一碗沒動的粥，見他看過來，手指微微收緊，沒有貿然開口。
昨天早上的碎碗仿佛還在腳邊。
他收回視線，「她就算了。」
方雪瑩一愣，隨即搖頭，「那不行，我媽有大用處，核心人員，不能踢出去。」
賀予深的臉色沉下去。
「不管什麼計劃，都不許讓她插手。」
說完，他繞過方雪瑩，拿出手機。
從離開醫院到現在，他斷斷續續發了幾十條消息。
問沈南川的情況，問沈桃有沒有吃東西，最後只求她回一個字。
一條都沒回。
賀予深點開對話框，眉心漸漸擰起來。
為什麼一直不回他信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