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予深把手機扣在桌上，拿起勺子。
他沒什麼胃口，勉強吃了幾口粥，起身去拿車鑰匙。
「去哪兒？」賀明遠叫住他。
「醫院。」
「你還嫌昨晚不夠亂？」
賀予深停住，「她一直不回消息。」
賀明遠皺著眉頭看著兒子，「她爸剛住院，哪有心思抱著手機跟你聊天。」
賀予深還是不放心，「我去看一眼，不進去。」
賀明遠擋在他面前，「昨晚也是去道個歉，結果呢！你現在說不進去，見了沈桃，忍得住？」
賀予深握緊鑰匙，沒說話。
「我先去看看，有消息就告訴你，在家等著。」
賀明遠讓管家準備好禮盒，和盛妍方雪瑩帶上東西，一起出了門。
三個人到了醫院才知道，沈南川已經出院。
賀明遠打電話問了一聲，人果然回了沈家。
他讓司機調頭，膝頭放著的禮盒被扶了又扶。
方雪瑩看他一眼，小聲問，「要是沈叔叔不讓進呢？」
「那就先把歉道了。」賀明遠嘆氣，「誰讓我養了這麼個兒子。」
沈家客廳里，沈南川靠著沙發，臉色仍不太好。
許明珠看了眼樓梯，「關著也不是辦法，手機也拿了，她一個人在房裡胡思亂想，別再把人嚇著。」
「都敢背著我們跟賀予深談戀愛了，她還會嚇著？」沈南川把茶杯放回去。
「先讓她在家待著，什麼時候想明白，什麼時候再說。」
沈桃早晨跟著回了家，剛進房間，手機就被收走了。
她沒吵，只問父親是不是還不舒服。
越是這樣，許明珠心裡越不好受。
「桃桃從小就不在我們身邊……」
「就是管得少。」沈南川說完，忽然看向兒子。
「你跟小芙，不會也背著我和你媽談戀愛吧？」
沈遲正要端杯子，指尖停了一下。
「沒有。」
沈南川冷哼，「最好沒有，一個兩個，一天到晚不讓人省心。」
沈遲收回手，沒再碰那杯茶。
管家從外面急匆匆進來，說賀明遠帶著妻子和方雪瑩到了。
沈南川臉一沉，「他們來幹什麼？」
許明珠看向門外，「人都到了。」
到底是多年的交情，沈南川壓了壓火，擺手讓人進來。
賀明遠一進門就先看他的臉色，「老沈，今天感覺怎麼樣？聽說你回家了，我這心裡才踏實一點。」
沈南川停了好一會勉強回了兩個字。
「沒事。」
「昨晚都是予深……」
「客氣話不用說了。」沈南川打斷他，「你們今天來的目的，直接說。」
賀明遠讓人放下禮盒，也不再繞彎。
「我先替那混帳賠個不是，從前退婚，說那些傷人的話，到昨晚跑來胡鬧，他件件都做錯了，是我沒教好。」
沈南川沒接話。
賀明遠試探著開口，「你看，兩個孩子的婚事。」
「他們倆不可能。」沈南川眼裡湧出怒火。
「你不用說下去，我不會答應，桃桃是我女兒，我不可能把她往火坑裡推。」
話落，客廳里響起掌聲。
沈南川看到賀明遠在鼓掌，眉頭皺了起來，「你什麼意思？」
「說得對。」賀明遠一臉認真。
「你的想法，我非常贊同，我那個兒子簡直混帳透頂，也就是我親生的，換別人家，我都不想搭理。」
沈南川準備好的一肚子話，突然沒了用處，「你也覺得？」
「何止覺得，我昨晚剛罵過，他根本配不上桃桃。」
沈南川憋了一晚上的委屈，終於有了出口。
「當初那門婚事，我是真高興，兩家知根知底，我想著，桃桃嫁過去，至少不用受氣，結果呢？婚還沒結，你兒子先讓她難堪。」
賀明遠臉上的笑收了。
「是我的錯。當時我就該親自登門，把事情說清楚。」
沈南川看了他一會兒，端起茶杯，半晌才喝了一口。
方雪瑩在旁邊接話，「沈叔叔，我也這麼想，我們老闆又漂亮又能幹，我哥根本配不上她，我們今天就是來看您的，不提他了。」
沈南川看看方雪瑩，再看看賀明遠，繃著的臉終於緩了些。
人家都罵到這份上，他再接著罵，反倒像跟自己較勁。
「先坐吧。」
三個人這才坐下。
許明珠與盛妍點頭招呼，讓人添了茶。
方雪瑩挨著許明珠坐，輕輕挽住她的胳膊，「阿姨，您最近可得好好休息，眼睛都紅了。」
「出了這樣的事，哪睡得著。」
「我媽也一樣。」
方雪瑩湊到許明珠耳邊，聲音低了點，「從我媽回來，我哥就沒給過她好臉色，我媽天天吃不好睡不好，可受罪了。」
盛妍叫了聲雪瑩，示意她別說了。
許明珠卻聽得心裡一酸。
孩子長大了，有時一句話，真比拿刀往心上扎都難受。
「別總悶著，想開些。」
她拍了拍盛妍的手。
盛妍微微笑了一下，「謝謝，我以前欠他的，不是如今對他好些就能補上，他不願意親近，我也急不得。」
她沒有再往下訴苦，目光落在許明珠衣袖上。
「這件衣服顏色真好，襯得您氣色亮，袖口也做得細。」
許明珠低頭看了看，「是嗎？桃桃陪我選的，我本來還嫌顏色太淺。」
「淺得正好，不顯寡淡。」
提到女兒陪著買衣服，許明珠語氣軟了不少，伸手給她看袖口暗紋。
兩個人從衣服聊到平時逛的店，又說起孩子。
方雪瑩適時接了一句，「老闆挑東西眼光可好了，店裡客人選不定照片，找她准沒錯。」
「她在店裡怎麼樣？」許明珠問。
「忙起來飯都顧不上吃，前兩天有客人趕著送長輩相冊，她怕趕不上，自己留下來盯著做完。」
許明珠嘴上埋怨女兒不愛惜身體，臉上卻有了笑意。
盛妍聽得認真，偶爾問一句，話題始終沒再往婚事上扯。
另一邊，賀明遠也只陪沈南川聊些舊事。
沈遲坐在旁邊，聽了半天，沒聽見替賀予深求情的話，臉色才沒那麼冷。
遠處傳來腳步聲，傭人端著托盤經過。
方雪瑩餘光跟著看了一眼，見人上了樓，收回視線，繼續聽許明珠說話。
又過了幾分鐘，她起身，「阿姨，我去趟洗手間。」
許明珠給她指了方向。
方雪瑩走出客廳，在轉角停了一下，聽見那邊仍在聊天，才悄悄繞到另一側樓梯。
她一步步走上二樓，看見沈桃房門外，站著兩個保鏢。
方才的傭人正在往外走，手裡托盤已經空了。
門重新合上，其中一人轉頭朝樓梯這邊看來。
方雪瑩立刻蹲下，借著欄杆遮住自己。
她屏住呼吸，等腳步聲過去，才扶著扶手慢慢退下樓。
難怪老闆一直不回消息。
這回，連房門都出不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