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雪瑩回到客廳時,手心還有些潮。
許明珠問她要不要再喝點茶,她搖搖頭,在母親身邊坐下,沒敢往樓上看。
快到午飯時間,許明珠留他們吃飯。
賀明遠起身,「改天,老沈今天得好好休息,我們已經打擾半天了。」
盛妍也跟著告辭,方雪瑩一直等到車開出沈家,才長長吐出一口氣。
她把樓上看到的情況說了。
賀明遠眉頭漸漸皺緊,盛妍回頭看了一眼,也沒說話。
回到賀家,車剛停穩,賀予深從裡面迎出來。
「怎麼樣?」
方雪瑩下車,「沈叔叔身體還好,已經回家了,老闆在二樓房間裡,門口守著兩個人。」
賀予深臉色驟變。
「她被關起來了。」
方雪瑩點頭,「我親眼看見的,手機應該也被收了,要不她不會一直不理你。」
賀予深轉身往車庫走。
走出幾步,腳步又停了。
昨晚沈桃抓著他的手腕,讓他別進病房。
她哭得說話都費勁,還要顧著父親會不會再看見他。
現在他闖過去,門是能進去,可之後呢?
沈南川再氣出事,她怎麼辦?
賀予深站了片刻,掉頭回了客廳,重重坐進沙發里。
賀明遠跟進來,本來準備攔人的話沒用上,倒有些意外。
賀予深低頭翻著手機,明知道發消息沒用,還是忍不住點開她的頭像。
他寧願她在生氣,故意不理他。
也好過現在被關在房間,連想說句話都沒辦法。
賀予深把手機放下,臉色比進門時還難看。
方雪瑩看得著急,湊過去晃了晃他的胳膊。
「哥,你別這麼愁,我們已經商量好了,會幫你的。」
「商量了什麼?」
方雪瑩轉頭看著盛妍,「你先叫聲媽,我就告訴你。」
賀予深抬手,在她頭上敲了一記。
「有病。」
方雪瑩捂住額頭,疼得皺眉,「你怎麼還打人,再這樣,我不幫你了。」
賀予深眉心擰著,「幫就幫,不幫拉倒。」
盛妍臉上那點期待退了下去,拉住女兒,「別拿這個跟他交換。」
方雪瑩抿了抿嘴,沒再說。
賀予深心裡實在著急,從沙發上起身。
「找桃桃。」
「剛才不是想明白了,怎麼又要去?」
「放心,我心裡有數。」賀予深沒再解釋,拿了鑰匙往外走。
車開到離沈家還有幾百米的地方,他把車停了下來。
他沒有往大門去,繞到側面,避開正對著的監控,走到沈桃房間的窗下。
窗戶開著,裡面靜悄悄的。
他仰頭站了一會兒,看不見人,也不敢喊。
拿出備好的紙筆,他寫了幾行字,裹住一顆小石子,朝窗口扔了進去。
一聲輕響。
坐在床頭的沈桃抬起頭,看見窗邊滾落的紙團,心口一跳。
她趕緊下床撿起來,展開。
【雪瑩說你出不來,現在怎麼樣?有沒有哪裡不舒服?】
下面還有一句,筆跡比前面重。
【你還要我嗎?】
沈桃眼眶一下紅了。
她走到窗邊,看見賀予深正仰頭望著自己,用力搖了搖頭,示意自己沒事,又指指桌子,讓他等著。
她找到紙和筆,坐在桌前認真寫著。
【我沒事,手機被收走了,不是故意不回你,爸爸還沒緩過來,你千萬別衝動,先回家,別在門口等。】
寫到這裡,筆尖停了停。
早晨父親讓她交手機時,她沒有爭。
可門在身後關上的那一刻,她才知道,一句先在家待著,原來連解釋的機會都沒留給她。
她又低頭往下寫。
【別急,我們慢慢想辦法。】
最後,她在紙張下方的空白處,認認真真添了三個字。
【還要你。】
沈桃把紙重新裹好,朝他身前的空地扔下去。
賀予深彎腰撿起,拆得太急,邊角扯開了一點。
他先看見那三個字。
還要你。
從昨晚懸到現在的心,終於落了下來。
男人低著頭,眼眶慢慢紅了。
他把整張紙讀完,又從頭看了一遍,拇指壓過最後那行字,才仔細折好放進貼身口袋。
只要她還願意,別的都能等。
一年、兩年,哪怕三年,也總有讓沈家人點頭的辦法。
他抬起頭,朝窗口舉起雙手,比了個心。
沈桃看見他臉側還沒消下去的紅腫,抬手指了指自己的臉頰。
賀予深反應過來,搖搖頭,朝她笑了一下。
沈桃扶著窗沿的手不由得緊了緊。
昨晚兩個人還在這間屋裡說笑,今天見一面,卻連聲音都不能出。
沈桃隔著窗望著他,抿緊嘴唇,眼淚還是掉了一顆。
身後忽然響起門鎖轉動的聲音。
她臉色一變,趕緊朝他擺手,讓他走。
賀予深立刻放下手,退開了。
房門推開,沈南川和許明珠走進來,見女兒站在窗口,兩人腳步都快了些。
沈南川探頭往下看。
院外沒人,路邊也沒有那輛黑色的車。
「看什麼?」
「有點悶,透透氣。」
沈桃捏著窗沿,儘量讓聲音聽起來正常。
沈南川看向她,「賀予深就是個火坑,別想著再往裡跳。」
「知道了。」她垂下眼,沒接著爭辯。
許明珠看了看幾乎沒動的飯菜,想說什麼,沈桃先開了口。
「爸,我想去上班。」
沈南川立刻拒絕,「不行。」
「爸,有些客人約的就是我,拍攝能改時間,已經答應好的交片也要一拖再拖嗎?」
沈桃看著父親,語氣放得很輕,「我開店的時候,你還跟我說,做生意最怕不守信用。」
沈南川被她說的一頓。
這些話的確是他教的,可一想到賀予深隨時可能去店裡等她,他怎麼也放心不下。
他還是不同意,「有雪瑩在,她可以應付的,你是想上班,還是想出去見他?」
沈桃鼻子一酸,忍住了。
她從來沒想過,有一天連去自己店裡,都要被這樣盤問。
「那讓媽媽陪我去。」
沈南川皺眉。
「她全程看著我,我不離開她的視線。忙完就一起回來,這樣總可以吧?」
許明珠伸手碰了碰丈夫手臂,「老沈,讓她去吧,我陪著,總關在屋裡,她飯都吃不下。」
沈南川看著幾乎沒動的飯,沉默了一會,最終勉強答應。
沈桃繃著的肩膀終於鬆了點。
午飯過後,家裡司機把兩人送到了桃枝影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