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慕桃三歲那年，家裡添了一個弟弟。
消息傳來時，兩邊的長輩都高興得不行。
賀予深一手抱著剛出生的小兒子，一手牽著圍在病床邊的慕桃，眼神在妻子和兩個孩子之間來回，嘴角的笑就沒落下來過。
沈桃生產時順利，身體恢復得也不錯。
賀予深卻還是不放心，孩子出生後，他寸步不離地守在病床邊，連醫生查房都要問上一遍注意事項。
「你先把兒子抱穩。」沈桃看他又想伸手摸自己的額頭，笑著提醒，「我真的沒事。」
「我知道。」賀予深把她的被角掖好，「再看一眼。」
慕桃站在床邊，踮起腳尖看弟弟。
小傢伙被襁褓裹得嚴嚴實實，只露出一張小臉。
她看了半天，認真地問，「媽媽，他什麼時候會跟我玩？」
「等弟弟長大一點。」
「那我先教他叫姐姐。」
沈桃笑著摸摸她的頭，「好。」
從醫院回家後，給孩子取名字成了全家大事。
孩子滿月時，幾位長輩就各自拿出過一輪名字。
一個說讀起來要響亮，一個說寓意得穩當，還有人把字典翻了好幾遍，恨不得把每個好字都放進候選名單里。
到了孩子兩個月，一家人又坐到客廳，名字還是沒定下來。
賀明遠把寫好的紙往桌上一放，「我覺得修遠最好，路遠不怕，肯下功夫，走到哪裡都站得住。」
沈南川不肯讓步，「智揚也不差，人要聰明，也要有志氣。」
「修遠念起來更穩重。」
「智揚的寓意更好。」
兩個人你一句我一句，說到後來，紙上的名字越寫越多，誰也不肯先收筆。
許明珠和盛妍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見了無奈。
賀予深靠在沙發上聽了一陣，終於開口，「這次兒子的名字我來取。」
客廳忽然安靜了一瞬。
沈桃轉頭看他，「你給女兒取的名字，女兒都嫌不好聽，你還好意思給兒子取？」
賀予深伸手捏了捏她臉頰，「慕桃哪裡不好？她長大以後她肯定會抱著我說，謝謝爸爸給我取了這麼好聽的名字。」
「打住。」沈桃把他的手推開，「為了兒子以後不埋怨你，還是我來取吧。」
賀予深被拒絕得乾脆，只好打消念頭，「那你取吧。」
沈桃低頭看著懷裡的小兒子，孩子睡得安穩，一隻手從襁褓里露出來，指尖輕輕蜷著。
她想了片刻，慢慢說，「賀硯舟。」
「硯，是讀書寫字的硯，舟，是一葉小舟，守一方墨，也能乘一葉舟，希望他長大以後有學識，也有自己的方向，能從容自在的走過想去的地方。」
話音落下，客廳里安靜了幾秒。
賀明遠先點頭，「好名字。」
沈南川也跟著點頭，「硯舟，念著順口，意思也好。」
許明珠笑道，「這下不用爭了。」
盛妍俯身看了看襁褓里的孩子，「聽見沒有，大家都喜歡。」
賀予深伸手替沈桃把垂下來的髮絲別到耳後，「我也喜歡。」
沈桃瞥他，「你剛剛不是還要自己取。」
「我只是提出建議。」賀予深一本正經，「最後的決定權當然在你。」
一家人笑起來，名字終於定了。
幾人正聊著，門口傳來一聲奶聲奶氣的「爺爺」。
沈南川一聽，立刻從沙發上站起來，往門邊走了兩步。
沈遲和沈芙牽著沈辭進了客廳，沈辭一看見爺爺，馬上鬆開爸爸媽媽的手，朝他張開胳膊。
「爺爺抱。」
沈南川的臉一下笑開，彎腰把孩子抱起來，「哎，爺爺的小寶貝。」
許明珠在一旁提醒，「阿辭，你昨天還說最喜歡我抱。」
沈辭趴在沈南川肩頭，認真的想了想，「也喜歡奶奶抱。」
「這還差不多。」許明珠笑著摸他的背。
沈遲牽著沈芙走到沙發邊。
沈芙比從前豐潤了一些，臉色也紅潤不少，整個人看起來比剛結婚時安穩了許多。沈遲始終握著她的手，直到她坐下，才鬆開。
「你們在聊什麼？」沈遲看向妹夫。
賀予深嘆了口氣，把桌上幾張紙推過去。
「給兒子取名，我都沒來得及說出名字，就被家裡人一致否決了。」
「你還委屈上了。」沈桃笑他，「你取名字確實不行。」
賀予深沒跟她爭，反倒把幾個候選名字念了一遍，「賀修遠、賀智揚，還有賀硯舟，你選一個。」
沈遲認真想了想，「我選賀硯舟。」
沈芙也笑了笑，「我也覺得硯舟好聽。」
沈桃拍了拍手，笑得眉眼彎彎，「群眾的眼光是雪亮的。」
賀予深：「……」
沈遲看他一臉無奈，難得也笑了一下。
盛妍逗著孫女慕桃，轉頭看向沈芙，「你們以後要不要再添個女兒？兒女雙全，也熱鬧。」
沈芙還沒來得及回答，沈遲已經先開口。
「阿姨，她身體底子不太好，生阿辭的時候大出血，我到現在想起來都後怕，我不想讓她再冒一次險，我們有阿辭就夠了。」
沈芙轉頭看他。
他說得平靜，手卻重新握住她的指尖，像是在告訴她，這話不是替她回答，而是他認真想過之後的選擇。
沈芙心裡微微一熱。
她以前不是沒動過離婚的念頭。
剛和沈遲在一起時，她總覺得兩個人走不到很遠，沈遲太強勢，尤其在床上從不肯聽她的。
這些年，他一點點學會尊重她，遇事會先問她願不願意，做決定時也會給她留出選擇餘地。
她生阿辭那回，沈遲守在產房外，臉色白得嚇人，她醒來以後，他握緊她的手，「你要敢丟下我一個人，上天入地我也不會放過你。」
話說的霸道，他渾身都在顫抖。
那句話，她記了很久。
沈芙低頭笑了笑，反握住他的手。
沈遲感受到手被握緊，眼神變了變，他剛要把沈芙拉近一點，門外傳來一陣腳步聲。
方雪瑩和江知珩抱著女兒江羽楹來了，小姑娘剛滿六個月，穿著一身粉色小衣裳，睜著圓溜溜的大眼睛東看西看。
方雪瑩一進門聽說名字定了，立刻不滿的撇嘴，「你們都不等我投票，我好歹是孩子親姑姑。」
江知珩抱著女兒站在她旁邊，認真補充，「我也有意見，我好歹是孩子親姑父。」
賀予深伸手逗了下外甥女，瞥了兩人一眼。
「你們倆來得晚，怪誰？」
「路上有點堵。」方雪瑩輕哼，「再說了，起名字這麼大的事，怎麼能不等我們。」
賀予深看兩個人對名字有興趣，清了清嗓子。
「既然你們想選，再給你們一次機會。」
他把四個名字依次念了一遍，「賀修遠、賀智揚、賀硯舟，還有賀沈。」
方雪瑩聽見最後兩個字，眉頭皺起來，「賀嬸是什麼鬼？」
賀予深臉色頓時變了，「方雪瑩，你什麼意思？」
「不是你說的賀嬸嗎？」方雪瑩一臉無辜，「他是男孩子，為什麼叫賀嬸？」
江知珩抱著女兒，在旁邊煞有介事地點頭，「我老婆說得對，大哥，你怎麼給孩子取了這麼難聽的名字？」
賀予深額角一跳，抬手一人敲了一下。
方雪瑩捂住額頭，江知珩也跟著「嘶」了一聲。
「我說的是賀沈。」賀予深咬著牙，「賀是我，沈是桃桃，賀沈，是我和她愛的結晶。」
兩人對視一眼，恍然大悟。
「原來是姓沈的沈，我們還以為是大嬸的嬸。」
客廳里一下靜了。
沈桃低頭看著孩子，肩膀抖了兩下，沒忍住笑出聲。
賀予深的臉色更難看了，「你們兩個……」
江知珩抱緊懷裡的女兒，往賀明遠身邊挪了挪，「爸，您看大哥又要動手。」
賀明遠伸手接過外孫女，低頭看孩子，仿佛沒聽見。
盛妍也抱緊孫女，湊過去逗外孫女，「哎呀，楹楹真可愛。」
方雪瑩見父母都不管，轉頭求助沈桃，「嫂子，你評評理。」
沈桃揉了揉眉心，「不是我不幫你們，是你們倆這腦迴路，我實在沒辦法理解。」
「我都是被他傳染的。」方雪瑩指向江知珩。
「我覺得是你傳染的。」江知珩也指回去。
兩個人你一句我一句，硬是把一場取名討論說成了相聲。
沈家和賀家的人坐在旁邊看著，笑聲一陣接一陣。
晚飯後，兩家人陸續告辭，別墅里重新安靜下來，只剩賀家一家四口和忙碌的月嫂、傭人。
慕桃早早睡了，賀予深把兒子抱回嬰兒床，俯身親了親女兒，又輕輕拍了拍兒子的被子。
他回到床邊，沈桃正靠在床頭翻手機。
他把她攬進懷裡，「你覺得賀沈這個名字怎麼樣？」
沈桃放下手機看向男人。
「白天是給你面子，其實知珩和雪瑩說的對，確實容易讓人誤解成賀嬸。」
「哪裡容易誤會。」賀予深把人一把按在床上。
「再給你機會重新評價一次。」
男人邊說邊脫掉自己上衣，露出緊實胸肌和肌理分明的八塊腹肌。
沈桃看著男人常年健身的性感肌肉，忍不住一陣臉紅心跳，她伸手指了下旁邊。
「兩個孩子都在，別亂來，會把孩子吵醒。」
男人不為所動，伸手去解女人睡衣扣子。
粉色睡衣和黑色蕾絲小布料扔到地上時。
沈桃忽然想起一件事，她伸手按住男人的手。
「容彧，悠悠還有容翊，容澈，容恬，他們旅遊什麼時候回來？」
男人伸手捏住她下巴吻過去。
「管他們什麼時候回來，專心點。」
……
大床吱呀作響，沈桃退無可退被抵在靠背上。
男人正全心全意攻城略地時，沈桃又想起一件事。
「林梁還在追妻火葬場，他什麼時候把蘇玫追回來？」
男人額上都是汗，喘著粗氣捏住女人小臉。
「賀太太，請你專心點，你如果繼續在這麼重要的時刻提別人，我不介意明天讓你下不了床。」
沈桃紅著臉嗔了男人一眼。
這一眼對於賀予深來說就是烈性春藥，他伸手扣住女人腳踝，屋裡再次火熱起來。
窗外樹影搖曳，連月亮都因為一室春色，害羞的躲進了雲里。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