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的指尖一觸即分,蘇晚汀還是感覺到不正常的體溫。
陳嶼川站在她身側,兩步的距離,像是一個燃燒的小火爐,現在離得近,蘇晚汀才看見他領結箍住那一片肌膚,是不正常的紅。
主持人激動的聲音傳來:「讓我們全場共同倒數……」
蘇晚汀收回視線,垂下眸。
彩帶紛飛,台下掌聲雷動。
剪彩儀式基本上到這裡結束,有幾個管理層想邀請蘇晚汀吃飯,拉近關係。
她身邊的秘書適時上前幾步,擋住幾個想要寒暄的領導,語氣客氣。
「非常抱歉,各位領導,聚餐我們就不便參加了,董事長下午已安排了重要公務行程。」
蘇晚汀在安保人員簇擁下離場,聞風而動的媒體扼腕,沒拿到恆昌集團董事長的獨家專訪,可早也找不到這樣好的機會。
一位領導將目光放到陳嶼川身上:「蘇董走了,陳總您可要賞臉啊。」
陳嶼川唇色有些白,一臉歉意:「抱歉,下午總公司還有會議,聚餐我就不參加了。」
專車停在工業園後面。
秘書坐在副駕駛上,回頭詢問:「董事長,下午要去市區視察分公司,距離約定時間還有一小時,我們現在動身嗎?」
蘇晚汀視線落到大門處,嗓音清冽:「下午的行程推掉。」
「好的。」秘書不問原因。
不過十幾分鐘,大門口出現一個熟悉的身影,高挑的男人左右望了望,直直朝著她們這輛車而來。
蘇晚汀只開了一半車窗,陳嶼川彎下腰,只能透過狹小縫隙,目光貪婪地落到蘇晚汀臉上。
他們太久沒見。
蘇晚汀的短髮長了一些,可以在腦後紮成一個小揪揪,她眉眼淡漠,目光淡淡掃過來,陳嶼川感覺渾身都在叫囂著。
擁抱她,親吻她。
她躲了十幾天,陳嶼川現在還心有餘悸,連呼吸都下意識放輕,像是怕驚擾什麼。
思念在每個夜晚無限蔓延,明明知道她就在那裡,卻看不見、抓不住,那種滋味太難熬了。
跨過那條界限的代價,他承受不起,暫時不敢輕舉妄動。
陳嶼川小心翼翼克制著翻湧的情緒,他彎起眼笑,狹長艷麗的桃花眼泛著柔光,整個人顯得溫柔無害。
「姐姐,是在等我嗎?」他頭往前探了探,可惜被車窗擋住:「我就知道,姐姐不會不管我。」
蘇晚汀視線落到他泛紅的眼尾,五六度的天氣,他額角竟然還有汗。
上次的感冒還沒有好全,陳嶼川早上出門的時候還洗了一個冷水澡,在冷風裡站了許久,他感覺現在頭都是昏的,努力睜大眼睛,想要看清蘇晚汀。
「進來。」蘇晚汀打開車門。
車廂里的熱氣湧出來,陳嶼川眼眶被熏出水光,霧蒙蒙的。
「咳咳咳。」陳嶼川胸腔劇烈起伏,他貪戀地反覆深呼吸。
他死死埋進蘇晚汀柔軟的小腹,貪婪攫取著熟悉的氣息。
「……那個需要幫忙嗎?」前排的秘書嚇了一跳,轉過身擔憂地問。
陳嶼川克制住心底的渴望,仿佛剛剛只是個意外,他撐起身體,領帶凌亂,深藍色的滑膩布料在蘇晚汀眼前晃晃悠悠。
她煩躁地蹙眉,扯了扯,跟牽狗鏈子似的,帶著點不耐,說出口的語氣像在訓誡下屬。
「坐好。」
陳嶼川聽話坐直身體,只是眼眸依舊迷濛,狹小的空間,車廂里都是蘇晚汀身上微苦的香味。
他鼻尖嗅了嗅,像是小狗似的在空氣中捕捉關於她的味道,臉頰上泛著不正常的潮紅。
整個人燒得不成樣子。
「去醫院。」蘇晚汀鬆開領帶,她面上依舊是淡淡的疏離,目視前方,不再看陳嶼川虛弱的模樣。
「好難受啊。」
每一次呼吸都帶著灼熱的悶痛,陳嶼川往後仰靠在座椅上,心裡卻是安穩又歡喜,舌尖都泛著甜蜜,他可憐巴巴地撒嬌。
距離最近的是一家公立醫院,蘇晚汀直接叫秘書去掛急診。
醫生量了體溫:「三十九度五,先吃退燒藥,然後抽血看看有沒有感染。」
陳嶼川這時候已經不大清醒,醫院裡的溫度恆定在二十度,可是他還是覺得冷。
蘇晚汀坐在候診椅上,給他手裡塞了杯溫水,一起等抽血結果。
周邊是吵鬧的人聲。
「……像是做夢一樣。」陳嶼川靠在她肩上,人已經迷糊了。
灼熱的呼吸一下下噴灑在蘇晚汀衣領處,幾縷碎發滑落在頰邊,沖淡了她眉眼間的凜冽。陳嶼川埋頭蹭了蹭,越發覺得像是一場夢。
現實里,她只會躲著他。
蘇晚汀沒什麼表情,被蹭的有點癢,就抬手推了推他的腦袋。
陳嶼川控訴道:「消消樂有什麼好玩的,你看看我嘛。」
只要蘇晚汀稍稍軟化態度,他就得寸進尺,聲音沙啞又綿軟。手指卻是死死攥住她的袖口不鬆開,眼底盛滿依賴,有意識撒嬌又示弱。
蘇晚汀不想理他,消消樂過了十幾關。
陳嶼川只能憋屈地哼哼唧唧,卻是一點不敢打擾她。
時間到了。
抽血報告出來了,慶幸不是病毒性感冒,輸點抗感染的藥物就行。
一套流程下來,蘇晚汀出醫院時已經是下午一點半,中午飯也沒有吃。
蘇晚汀給秘書放了半天假,打算回公司處理工作。
在秘書去開車的功夫,陳嶼川拉住她的手,刻意垂下眼睫,張揚明艷的臉上像是蒙上一層薄霧,聲音沙啞虛弱。
「姐姐能不能回家看看,媽媽很想你……我也很想你……」
蘇晚汀抬頭看他,黑眸沉沉,清晰印著他脆弱祈求的姿態。
陳嶼川抿了抿唇,心知肚明。
她這是在逼他表態。
蘇晚汀在商界的名聲,素來不達目的絕不罷休,為敲定一個項目,她可以沉下心蟄伏籌備兩年。
她總能憑藉驚人的耐心步步為營,直到拿下想要的一切。
更何況,陳嶼川的軟肋從始至終都被她握在手中。
兩分鐘的沉默里。
陳嶼川的底線一寸寸崩塌,他喉結反覆滾動,每一個字都像是卡在喉嚨里,仿佛用盡全身力氣。
他一字一句:「……我們就當姐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