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他這樣說,林嵐汐放下心來,輕輕敲了一下他的腦袋。
「所以說,最近這幾天在餐桌上旁敲側擊,就是想讓你姐回來。」林嵐汐沒好氣道:「自己想辦法,我和你爸是不會幫你的。」
陳嶼川睫毛還沾著淚,濕漉漉往下耷拉著,看起來像被遺棄的可憐小動物,卻很好地遮住了眼底所有偏執與占有欲。
他輕聲回答:「知道了媽媽。」
秘書又核對一遍禮品清單,確定沒有給陳嶼川的東西。
他就怔怔坐在沙發上,有人經過的時候,就顫了顫睫毛,口袋裡的盒子被用力攥出褶痕,像是可以隨時扔掉的垃圾。
陳博瀚身體好了很多,現在已經能靠著支具站起來走一小段距離。
陳家並沒有食不言寢不語的習慣,晚飯時間,陳嶼川大致講了集團的情況。
「……幾個大項目都已經步入正軌。」
陳博瀚聽完,長長舒了一口氣,整個人看起來精神矍鑠,舉手投足間都透著從容安穩的精神氣。
「晶片廠的第一棟研發大樓建成,你和你姐去剪彩,她可是最大的投資商。」陳博瀚笑得眼尾的皺紋都炸開。
陳嶼川若有所思……
吃過飯,他回到自己房間。
陳嶼川打開燈,房間裡只聽得見時鐘滴答的聲響,周遭越是安靜,腦海里卻是那個人的模樣。
他點開聊天框。
蘇晚汀上一條回復的消息在八天前。
中間無論陳嶼川發什麼過去,都石沉大海。
陳嶼川側身翻過,把頭深深埋進枕頭,鼻尖抵著布料用力吸氣,刻意收緊呼吸,用近乎窒息的力道,心裡洶湧的酸楚和痛苦肆意在身體裡奔流。
枕頭是從蘇晚汀臥室里偷出來的,他又想哭。
一雙桃花眼通紅髮脹,陳嶼川走進浴室,鏡面里映出一張昳麗的面容,眉骨鋒利,膚色冷白卻襯得唇色愈發殷紅,俊美得極具攻擊性。
是一具十分驚艷的皮囊,
臉頰細膩平滑,連一顆多餘的痣都沒有。
碎發是濕的,透明水線沿著清雋的面部輪廓滑落,陳嶼川將鏡頭對準。
這個角度看不清他臉上的神色,模糊的輪廓有種莫名的色氣。
他白皙指尖搭在襯衫領口上,指腹微微用力,壓出花瓣一般的粉色。
一顆接一顆。
直到沾濕了水、微微透明的襯衣順著身體弧線滑落,他微微歪了頭,薄唇色澤濃艷,指尖漫不經心搭在胸膛的位置。
紅與白的碰撞。
「嘀——」
蘇晚汀正在處理一個項目的收尾工作,桌面上的手機震動一下。
她點開。
陳嶼川發來一段視頻,視頻封面看起來像是浴室,只有一片模糊的水霧。
她點擊播放,響起低沉嘶啞的呼吸聲,書房開闊明亮,靡靡之聲甚至在房樑上迴蕩。
輕柔的、像是一片羽毛划過她的耳廓,泛起一片麻意。
視頻更是不堪入目,蘇晚汀手底下的鋼筆劃破紙面,她驚得咳嗽一聲,猛地將手機蓋在桌面上。
視頻還在播放,甚至被她一不小心放大音量,仿佛就在她耳邊迴蕩。
蘇晚汀頭皮發麻,將視頻關掉,心有餘悸,幸好她一個人住,要是在公司點開,她怕是名譽不保。
她默默拉黑陳嶼川的聯繫方式。
專心工作。
陳嶼川再發消息過去,只有一個大大的感嘆號。
他下顎繃緊一瞬,身體因為失溫微微顫抖,淚珠不受控制滑落,指腹似乎永遠抹不乾淨。
刪掉又怎麼樣?他們早已分不開,最終還是會見面的。
蘇晚汀躲了兩個星期,陳嶼川沉寂了一段時間,工作上的事情由吳秘書轉達。
他們似乎達成了某種平衡。
早上。
秘書拿出行程表:「董事長,今天上午有一個剪彩儀式需要您出席。」
蘇晚汀點點頭,出門時帶上一件西裝外套。
海市已然入冬,沿岸城市,連空氣中都帶著濕冷。
蘇晚汀打開車門,冷風灌進來,她鼻尖發紅。
秘書擔憂地說:「蘇董,要不要我去買條圍巾。」
「不麻煩了,儀式馬上開始。」蘇晚汀擺擺手。
在作為海市標誌性產業、代表最高製造業水平的工業園剪彩儀式上,幾乎所有有名有姓的媒體都到場了。
蘇晚汀入場,瞬間,所有鏡頭齊齊對準她。
最大的投資商,第一排最中心的位置。
這位恆昌集團董事長在網際網路的信息少得可憐,在外界更是蒙上一層神秘面紗。
……沒想到是一位這麼年輕的女士。
主辦方入場,陳嶼川走在最前面,一米九幾的身高鶴立雞群,更何況與幾個發福禿頂的管理層相比,他簡直是行走的聚光燈。
幾家媒體毫不吝嗇鏡頭,一位比娛樂圈當紅男星更加俊美的富豪。
肯定能占據財經和娛樂版面的頭條。
夏然作為項目的主要負責人,在一眾大佬里走在中間,她也看見蘇晚汀了,對她眨了眨眼。
蘇晚汀笑了。
一道目光大剌剌落到她身上,蘇晚汀不用看也知道是誰,她拿起一份主辦方準備的介紹雜誌,垂下眸,似在認真翻閱。
許久。
她才察覺那道視線移開。
主持人很活躍:「下面有請我們集團的執行總裁,陳嶼川陳總,給我們介紹項目具體流程……」
蘇晚汀的位置在他正下方,只要他稍稍低下頭,兩人便能視線相接。
陳嶼川與上次見面更加清瘦,銀灰色西裝筆挺,不笑的時候薄唇像一條鋒利的線,嚴肅的色調並未沖淡他的俊美,反而像是一尊遙不可攀的神像。
蘇晚汀注意到他眼下有淡淡的紅色,她微微蹙眉。
是生病了嗎?
講解簡短專業,只花了十幾分鐘陳嶼川便下台。
後面就是剪彩儀式。
蘇晚汀站起來,她自然是最中心的位置,陳嶼川遞上一把剪刀,刀尖的方向朝著他自己。
他嗓音是啞的:「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