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旭的耳朵還是紅的。
"我太久沒被安撫了。"他說。
"精神體有點太興奮。"
蘇星冉抹了把臉上殘留的狐狸口水，濕黏黏的。
"坐回去，繼續。"
孔旭坐回沙發，雪狐重新出現在他肩頭。
這次小狐狸嘴巴閉得嚴實，兩排牙齒收在唇後，盯著她看的黑眼睛裡五彩碎光小心地閃。
蘇星冉伸手，狐狸腦袋貼過來蹭她掌心。
毛茸茸的觸感從指尖一直軟到手腕。
她揉了十來分鐘，孔旭靠在沙發里緩緩呼出一口氣。
"疼。"他閉著眼說。
"一直疼的那種，骨頭縫裡像有東西在鑽，現在不疼了。"
蘇星冉按著狐狸耳根慢慢揉。
"疼了多久？"
"記不清了。"
孔旭睜開眼看她，淺色瞳孔里像蒙了一層水膜。
他身體朝她這邊傾斜了幾寸，臉不知不覺湊近了。
蘇星冉的手停了。
她下意識抬手一抽。
啪地一聲脆響，孔旭偏過頭去捂住嘴。
指縫間滲出一線血珠，他鬆開手低頭看掌心，兩顆白白的東西躺在上面。
門牙。
孔旭抬頭看她，嘴角還掛著血。
卻先問了句："手疼不疼？"
蘇星冉看了眼自己發紅的手掌。
"下次注意保持距離。"
孔旭把兩顆牙攥進拳頭裡。
"嗯。"
他站起來時膝蓋打了一下晃，臉上被抽過的那半邊浮起一道紅印。
但他眼睛亮得異常，像有人在裡面點了一盞燈。
"我可以加你的光腦好友嗎？"
"不行。"
蘇星冉低頭翻手冊，"下一位在門口等了。"
孔旭站了兩秒，把雪狐收回去。
"那明天見。"
門關上後蘇星冉揉了揉自己發紅的手指，翻了翻安撫記錄。
今天的工作還剩兩個名額，她翻看頁面時嘴巴不自覺地咂了一下。
營養液的飽腹感來得快去得也快，肚子裡滿著，嘴裡卻淡。
她想起柯星朔那天給的三顆生菜，放在空間紐里好幾天了，拿出來看時葉子還脆生生的。
三顆。
洗乾淨撕碎了湊一盤正好。
她猶豫了一下，給柯星朔發了條消息："有炒鍋嗎？"
那邊秒回："有，用途？"
"我想做個菜。你方便的話帶來安撫室，做好了請你一起吃。"
又過了兩秒，柯星朔回："十分鐘。"
蘇星冉把光腦扣在桌上，從空間紐里取出三顆生菜。
她托著其中一顆端詳，葉片厚實，邊緣微卷，葉脈是淡綠色的。
她發呆的時候，掌心裡忽然有了感覺。
一種細微的暖意從她手心滲出來，順著葉脈紋路擴散。
她低頭，看見一層極淡的綠光從她皮膚表面溢出，像霧一樣包裹住整顆生菜。
葉片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舒展，葉緣捲曲的部分抻平了，顏色從淺綠變深，葉脈鼓起來。
整顆生菜在幾秒內大了一圈。
蘇星冉愣住了。
綠光自動斷了。
她手裡的生菜比之前大了一圈，葉子更厚實，表面還沁著一層細密的水珠。
她試著感受了一下自己——精神疲憊感湧上來，像剛跑完八百米。
她放下生菜，灌了半管營養液，又啃了一顆草莓，緩了五六分鐘才恢復。
然後她拿起第二顆生菜試了一遍。
綠光再次從掌心溢出，包裹菜葉。同樣幾秒後生菜大了近一倍，同樣她感到精神消耗。
第三顆。
三顆生菜全從普通大小變成了將近兩倍大，每顆葉片都能遮住她整張手掌。
【檢測到宿主釋放未知能量
能量屬性：淨化型
可作用於植物生長、污染物分解
消耗與精神力等級正相關。】
"我還能幹什麼？"她問。
【推測可用於哨兵精神污染淨化
具體效果待驗證。】
蘇星冉把三顆大生菜挨個洗淨，掰成塊放進空間紐。
她擦乾手坐回辦公桌後面，腦子裡的線頭斷斷續續地跳。
敲門聲把她拉回來。
柯星朔推門進來，肩上扛著一隻黑色金屬箱，手裡還拎著另一隻鼓鼓囊囊的袋子。
他把箱子和袋子在沙發旁邊的空地上放下來，打開箱蓋。
裡面碼著鍋、鏟、爐子、一個手掌大的儲能塊。
袋子裡掏出來是油、鹽、蒜、干辣椒、一小罐蜂蜜，一樣一樣排在桌面上。
"這些夠嗎？"他問。
蘇星冉數了數，眼睛亮了。
"你哪來的調料？"
"任務繳獲。"柯星朔說。
"有些低污染星域的私釀坊會做，不算常見，但黑塔有渠道。"
蘇星冉從空間紐里取出三顆大生菜。
柯星朔看見那些葉片時眉骨動了一下，目光在上面停了兩秒。但他什麼都沒問。
"幫我擺好。"蘇星冉把鍋架到爐子上，擰開儲能塊開關。
爐面漸漸發紅。
她倒了油，等油熱起來，拍了蒜丟進去，刺啦一聲。
蒜的焦香味猛地炸開，填滿整間安撫室。
柯星朔站在桌邊的手頓了一下。
他偏頭看鍋里的蒜粒在油里翻滾，邊緣泛起金黃色。
蘇星冉把生菜塊倒進去，又一聲刺啦，水汽騰起來裹著清甜的菜香。
她快速翻炒，鏟子在鍋沿磕了兩下，菜葉迅速變軟，邊緣透出半透明的翠綠。
最後點了一點鹽，滴了幾滴蜂蜜，翻炒兩下關火。
柯星朔站在兩步外看著她。
鍋鏟碰過碗沿的聲音、油噼啪作響的聲音、她小聲嘟囔"差不多了"的聲音，全鑽進耳朵里。
他的視線跟著她的手腕移動，看她把菜盛進碗裡，菜葉堆成一座小小的翠綠色山丘，表面泛著溫潤的油光。
蘇星冉把碗端到桌上遞給他一雙金屬筷。
"嘗嘗。"
柯星朔接過筷子，夾了一筷子生菜送進嘴裡。
葉片脆軟，蒜香和蜂蜜的甜裹在一起，汁水在齒間散開，從舌尖一路暖到胃裡。
他嚼了三下沒說話。
蘇星冉緊張地盯著他。
"……怎麼樣？"
柯星朔放下筷子，喉結動了一下。
他看著她的眼睛，嘴角比平時彎了一個極小的弧度。
"好吃。"他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