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星冉收回手看了一眼那碗淨化的麥粒,金色外殼飽滿均勻,顏色比她預想的好,她偏頭看了蘇柚念一眼,堂妹靠著門框站著,表情沒有異樣。
她悄悄鬆了一口氣,綠光,別人看不見。
蘇星冉把麥粒倒進碗裡撥了撥,挑出幾顆品相不好的擱到一邊,然後她把碗推到台面另一側。
"過來幫我剝殼。"
蘇柚念從門框上直起身走過來,她看了看那些麥粒又看了看蘇星冉的手。
猶豫了一下伸出手去捏了一顆,拇指指甲抵住麥粒外殼壓下去,用力過猛。
整顆麥粒從她指間彈飛出去落在檯面上滾了幾圈。
她又拿了一顆,這次力道小了些,但殼只裂了一半,另一半還連著。
"剝成這樣能吃嗎?"
蘇柚念把那個半裂的殼舉起來看,聲音裡帶著顯而易見的懊惱。
蘇星冉看了一眼她手裡的麥粒,殼碎得差不多了,裡面的顆粒完好。
"很乾淨,等會多獎勵你一碗飯。"
蘇柚念的嘴動了一下。
"你這個虛偽的女人。"
她低頭又剝了一顆,力度比前兩次都好。
外殼完整地從顆粒上脫落下來。
她把剝好的麥粒放進碗裡的時候嘴角翹了一下,又立刻壓了下去。
然後她剝下一顆,再下一顆。
每剝好一顆都把顆粒放進碗裡之後偏頭看一眼蘇星冉。
她的唇角從翹一下就收變成翹著不收,弧度一點一點變大。
蘇星冉在旁邊把剝好的麥粒收攏進一隻乾淨的碗裡。
她打開光腦給柯星朔發了一條消息:
"有磨麵粉和烘乾的工具嗎?"
過了幾秒柯星朔回:"有,讓雪虎送來。"
大約五分鐘後門鈴響了,蘇星冉打開門。
雪虎蹲在門口,嘴裡叼著一隻灰色的金屬箱。
箱子不大,一隻手就能提起來,雪虎把箱子輕輕放在玄關地墊上。
金色的眼睛看了她一眼,尾巴在地面上掃了兩下。
蘇星冉蹲下來伸手摸了摸它耳根後面的絨毛,然後提著箱子進了廚房。
打開箱子裡面是一台手掌大小的磨粉機,配套的烘乾盒疊在下方。
她研究了幾分鐘才摸清開關的位置,把麥粒倒進磨粉機的入料口,按下啟動鍵。
機器發出低沉的嗡鳴,出粉口裡落出來的粉末顏色偏深,還帶著細碎的顆粒感。
她看了皺了皺眉,重新調整了轉速又磨了一遍。
第二次出粉比第一次細了些但還不夠均勻。
第三遍依然不理想。
第四次她換了烘乾盒先烘乾再做研磨。
出來的粉終於細了,顏色是淡淡的金色,在碗裡堆成一座小山。
蘇柚念在旁邊看著整個過程,她的手上還沾著麥殼的碎屑。
站在廚房台面另一側看著蘇星冉一遍一遍地試、倒掉、再磨。
她的表情從困惑慢慢變成了一種審視的沉默。
蘇星冉在第五次成功之後把那碗淡金色粉末移到乾淨的面盆里。
加入水開始揉。
她的手腕壓下去,麵團在掌心裡翻轉摺疊。
從散碎慢慢聚攏變成一個光滑的球。
"黑塔哨兵對你到底做了什麼?"
蘇柚念忽然出聲,蘇星冉沒停手,把揉好的麵團蓋上濕布醒著。
然後她從空間紐里摸出兩顆西紅柿和一小把野韭菜,放在水龍頭下面沖洗。
水聲嘩嘩響了一陣之後她關了水,把洗淨的蔬菜擱在瀝水架上。
綠的綠紅的紅,顏色鮮亮得扎眼。
蘇柚念越洗越懷疑,她盯著那兩顆西紅柿看,皮薄色正。
蒂部帶著新鮮的綠萼,旁邊的野韭菜葉片寬厚,根部還帶著潮濕的泥土。
這些品相在她記憶里只出現在沈家珍藏的純淨植物採購名錄上。
每一顆標價後面跟著好幾位數。
"這些也是你種的?"她問。
"撿的。
蘇星冉沒有多說,她把麵條擀薄切成均勻的寬條。
在沸水裡滾了兩滾就撈起來。
金黃色麵條盛進碗裡,澆上炒過的西紅柿汁和韭菜碎。
最上面鋪兩片翠綠的生菜,熱氣從碗裡升起來,食物的香味在整間廚房裡散開。
蘇柚念站在餐桌旁邊低頭看著面前那碗面,金黃色麵條浸在紅亮的湯汁里,生菜葉子還保持著脆嫩的邊緣。
她吸了一下鼻子,聞到咸鮮的香氣裹著蔬菜的清甜味道鑽進鼻腔里。
她明明才從治療艙里出來,最早也要明天才會感到飢餓,但現在胃裡像被人擰開了一個開關。
蘇星冉把一雙筷子遞到她面前。
"獎勵你的,吃完還有一碗。"
蘇柚念接過筷子,她不太會用。
手指夾的位置偏高,握起來顯得笨拙。
她低頭學著蘇星冉的樣子把麵條挑起來送進嘴裡,第一口咬下去的時候表情微微變了。
麵條滑韌勁道裹著西紅柿的酸甜汁水,生菜的脆和韭菜的鮮在齒間依次化開。
她嚼著嚼著低頭看了一眼碗裡的湯底,又夾了第二筷子。
蘇星冉坐在對面低頭吃自己那碗,她咽下一口面之後呼出一點熱氣。
腳在桌下輕輕舒展了一下。
熱氣騰騰的飯菜盛在碗裡,筷子碰到碗沿發出瓷器相碰的細響。
廚房裡的水汽還沒完全散去,窗台上的六個生菜苗在透進來的天光里安靜地伸展著新葉。
蘇柚念吃完一碗抬頭時嘴角還沾著一小點湯汁。
蘇星冉把第二碗推到她面前。
她接過來的時候沒有拒絕,低頭又夾了一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