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柚念拿起筷子又試了一次,兩根細竹籤從她指縫間滑脫了一次。
重新握住,對準碗裡的麵條夾下去,壓住,抬胳膊。
麵條在半空中晃了晃,從筷尖滑脫彈回碗裡。
湯汁濺起來落在她鼻尖上,她愣了兩秒,然後笑出了聲。
鵝一樣的叫聲在廚房裡盪開。
"這麵條太調皮了!"
蘇星冉遞了一把叉子過去,蘇柚念接過叉子戳麵條。
但麵條在叉齒間打滑,又掉回碗裡。
她把叉子放下換了一把勺子,舀了半勺湯帶著幾根面段送進嘴裡。
嚼完咽下去之後她抬頭看蘇星冉,眼睛亮晶晶地彎著。
"姐。"
她說,"你剛說我還有一碗,真的?"
一碗麵就把稱呼換了。
蘇星冉伸手指了指廚房檯面上那隻蓋著保溫蓋的碗。
"自己去端。"
蘇柚念端著第二碗面坐在餐桌對面吃的時候速度明顯慢了。
每一口都抿著含一會兒才咽下去。
她吃完面又把湯喝完了,碗底光溜溜的只剩幾片蔥花。
她站起來收拾碗筷時動作比之前利索了不少。
把兩隻碗疊在一起端到水槽邊沖了水,又拿抹布把檯面上濺到的湯汁擦乾淨。
蘇星冉靠在沙發里看了一會兒,然後回臥室午睡去了。
醒過來時客廳很安靜,蘇柚念盤腿坐在沙發一角。
雙手抱著膝蓋下巴擱在手臂上,臉上的表情很複雜,像在糾結什麼重大的事情。
蘇星冉走過去的時候路過茶几。
從空間紐里摸出一串洗過的青葡萄放在她面前的碟子裡。
葡萄顆顆飽滿,表皮透亮凝著薄薄的冰霧。
在灰白的天光下泛出一層潤澤的光。
蘇柚念的視線從茶几上的葡萄上移開了又移回來。
她的藍眼睛追著蘇星冉放葡萄的動作走了一圈。
腦袋跟著葡萄轉了將近一整圈才反應過來。
她偏過頭去把臉埋進抱枕里,聲音悶悶地從布料後面傳出來:
"你怎麼這麼壞。"
"吃不吃?"
"不吃。"
聲音比剛才低了半度,從抱枕縫隙里漏出來,底氣不太足。
蘇星冉把整碟葡萄推到她面前。
"吃完把盤子收拾了,我出去走走。"
門合上的時候她聽見身後傳來一聲極輕的"咔嚓"。
然後是一聲壓抑的"嗯——"。
她沒回頭,朝升降梯走去。
今天的天光比昨天亮一些,兩個太陽從雲層邊緣露出輪廓。
光線不燙但均勻地鋪在地面上,把合金步道表面的紋理照得分明。
蘇星冉走到A棟前面那片空地上找了張長椅坐下來。
周圍沒有人,遠處偶爾有巡邏的哨兵小隊經過,隔著一段距離。
她坐了沒多久就看到了燼離,他帶著一隊人從訓練場側門出來。
深灰色的訓練服袖口卷到肘彎,露出的手臂上還沾著濕汗。
他走在隊伍最前面,側過臉和身後的隊員說話。
然後目光掃過來停在了長椅這邊。
蘇星冉朝他笑了一下,她點開光腦給他發了條消息:
"今天需要安撫嗎?"
燼離低頭看了光腦,然後抬頭朝她走過來。
他在長椅另一端坐下,保持著一定距離。
"我現在狀態還可以,"他說,"暫時不需要。"
蘇星冉偏頭看了看他的肩膀。
"那綠曼巴能放出來看看嗎?"
燼離看了她一眼,垂下眼睫。
"方便。我平時也喜歡曬太陽。"
他閉上眼深呼吸了一次,翠綠色的影子從他脊背後面浮出來.
綠曼巴比上次見的時候小了一圈,盤在他膝蓋旁邊的椅面上.
三角形的頭微微抬起。
鱗片在陽光下泛起一層細密的翠色光澤,邊緣透著晶瑩的綠意,觸感不冷不熱,涼絲絲的。
蘇星冉的手已經貼上去了,她的指尖從蛇頭頂順著脊背滑下去,鱗片在掌心底下排列整齊地起伏。
綠曼巴的舌頭從唇縫裡探出來掃了掃空氣,然後整個身體朝她手心的方向傾斜了一度。
她順著鱗片的紋理撫摸,手指從頸側繞到蛇頭,背面的位置停住了.
那裡的鱗片邊緣有一層極細的黑線纏繞著。
她的指腹捻住一根抽出來,黑線碎裂的瞬間暖流灌進她的掌心.
輕微的通透感從指尖一路攀到肩頸。
她繼續抽第二根、第三根,每一下都精準地捏住黑線尾端往外帶。
綠曼巴的身體在她手下微微繃緊又鬆開。
脖根處的肌肉在她捏到第三根的時候明顯地抽搐了一下。
燼離坐在長椅另一端,臉側向她的方向,顴骨上浮起一層潮紅。
他的目光從清晰逐漸散焦,瞳孔的邊緣像被水濡濕了一樣模糊開來,嘴裡偶爾探出一線猩紅的舌尖。
蘇星冉抽到第七根時視線下移,看到了蛇嘴裡那兩枚尖牙。
牙齒尖端纏繞著幾縷濃稠的黑線,比體表那些粗了一圈,在牙根處打了死結一樣的纏法。
她的眼睛亮了一下,手指往前探過去——燼離的手伸過來握住了她的手腕。
"不能進去。"
他的嗓音沙啞,呼吸頻率比平時快不少,"它會咬你。"
蘇星冉看了他一眼,他的瞳孔已經徹底渙散了。
顴骨上的潮紅蔓延到了耳廓,但他握她手腕的動作準確而堅定。
她把手從他掌心裡抽出來,重新落回蛇頭頂上,指尖壓著鱗片的紋路繼續摘剩下的黑線。
她每摘一下,燼離的身體就跟著繃緊又鬆弛一次,像一張弓被人不停地拉開又放下。
他坐著的姿態還維持著,但手指扣緊了膝蓋上的褲料。
遠處的樹影在地面上緩緩移動,蘇星冉把綠曼巴頭頂最後一根黑線摘斷。
那條蛇把腦袋垂下來擱在了她膝頭,金色豎瞳半闔著,吐信的頻率變得綿長。
燼離坐在旁邊大口地呼吸了一次,額角沁出的薄汗沿著下頜線滑落。
他的瞳孔從渙散慢慢聚攏回焦距,潮紅從耳廓逐漸褪去。
他偏頭看著她,嘴唇動了一下。
"你剛才在幹什麼?"
蘇星冉沒有回答,她把綠曼巴的腦袋從膝頭輕輕托起來,放回燼離身側。
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
遠處訓練場的方向傳來哨兵集合的口令聲。
幾架星艦從雲層底部擦過,拖出的尾跡在灰白色的天幕上緩緩散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