敖武的消息在周六晚上到的，他發了一張花的照片。
淡紫色的花瓣擠在金屬花盆裡，莖稈上還帶著幾片新鮮的綠葉。
配文："剛從低污染區帶回來的，晚上方便的話想送你。"
蘇星冉回得很快：
"晚上不方便，我不習慣異性在我宿舍待著，上班時間來安撫室吧。"
對面沉默了一會兒，然後彈出一條消息：
"好。"
訓練室外面，敖武站在走廊里低頭看著光腦屏幕上的回覆。
他的手指在發送框上方懸了幾秒，然後收回來握成了拳。
他轉身朝訓練室的方向走了幾步，步伐比平時急。
推門進去之后里面傳出拳靶被連續擊打的悶響，節奏很快，中間幾乎沒有停頓。
周一早上蘇星冉出門時蘇柚念跟在她身後，她已經換回了自己的衣服。
裙擺掐著腰線，頭髮紮成低馬尾，她跟著蘇星冉進了安撫室的門。
視線掃過粉色沙發和雲朵辦公桌時嘴角動了一下。
"你辦公室還挺……粉。"她說。
蘇星冉在辦公桌後面坐下來翻開本子。
"坐沙發上等著。"
蘇柚念剛坐下敲門聲響了，敖武推門進來的時候蘇星冉抬頭看了一眼。
然後視線頓住了，他今天穿了一身銀灰色的作戰便服，衣領上別著一枚淺藍色的胸針，形狀是一小片羽毛。
頭髮梳得整齊，額前的碎發用髮蠟固定向一側，露出完整的眉骨線條。
靴子應該是擦過了，鞋面在冷白燈光下泛著啞光。
他走到辦公桌前面兩步的位置停住，單膝彎下去觸地。
一隻手撐在膝蓋上，另一隻手抬起來托住她垂在桌沿的右手。
他低頭的時候嘴唇落在她手背上，停留了大約一秒。
吻手禮的姿勢標準，起身的時候肩膀和脊背的線條保持著流暢的弧度。
蘇星冉把手抽回來，她從抽屜里抽了一張紙巾出來，當著他的面慢慢擦了擦手背。
然後抬頭看他。"今天表現不錯。"
敖武的視線在她擦手背的紙巾上停了半秒，然後他嘴角動了一下，不算笑但弧度柔和。
"謝。"
他退了兩步走到沙發另一端坐下。
蘇柚念坐在沙發中間偏左的位置，雙腿併攏，手擱在膝蓋上。
她看著敖武從坐到沙發上，就一直保持著的直立坐姿。
又看了看蘇星冉擦完手之後，把紙巾折好扔進回收口的動作。
一團白色的影子從敖武肩側浮出來落在地毯上，薩摩耶比上次見的時候大了一圈。
蓬鬆的白毛襯著雪亮。
它看到蘇星冉的瞬間耳朵就豎起來了，四隻爪子在地毯上蹬了幾下衝到她腳邊，
前爪扒著她膝頭，尾巴搖成一團模糊的白影，嘴裡發出嬌嬌的嗚聲。
蘇星冉從辦公桌後面繞出來蹲在地上，她把薩摩耶的腦袋摟進懷裡順著耳根揉下去。
指腹沿著脊背的弧度滑動，白毛在她手心裡軟成一團絨。
薩摩耶在她懷裡翻了個身把肚皮亮出來，後腿蹬了兩下。
喉嚨里的咕嚕聲像小型馬達在運轉，她把臉埋進狗頸側的絨毛里深深吸了一口。
抬起頭的時候嘴角還沾著一根細細的白毛。
敖武靠在沙發里，他的目光落在她埋臉進狗毛里又抬起來的那個瞬間。
瞳孔里的聚焦點從清晰慢慢變成一種渙散的狀態。
他的肩膀塌下來了，整個人往沙發靠背里陷了半寸，呼吸從短促漸漸拉長變成均勻的深緩。
他張了張嘴又合上，然後開口的時候嗓子有點啞。
"我來之前以為你還是會和其他嚮導一樣，笑完了想個辦法折騰人。
"他偏過頭來看她，"但你沒有。"
蘇星冉的手指還在薩摩耶的肚子絨毛里穿梭，她沒有抬頭看他。
但手上的動作慢了一拍，然後又恢復了剛才的節奏。
蘇柚念坐在沙發另一端，膝蓋上的手指攥緊了又鬆開。
她看著蘇星冉蹲在薩摩耶旁邊的側影，低頭揉狗毛的樣子和以前那個會摔東西、會尖著嗓子罵傭人的堂姐完全不像同一個人了。
她的鼻尖微微動了一下，但沒有出聲。
她把視線從蘇星冉身上移開望向窗外，窗外的天光和昨天沒什麼兩樣。
灰白色的雲層均勻地鋪著，沒有變化。
蘇星冉揉了大約二十分鐘才收手，薩摩耶從她懷裡跳回敖武腳邊。
仰頭用濕漉漉的鼻尖碰了碰主人垂在膝側的指尖。
敖武彎腰摸了一下狗腦袋，然後站起來朝蘇星冉點了下頭，走了。
出門之前他停在門口偏過頭來看了一眼蘇柚念，視線從她身上快速滑過沒有多做停留。
門合攏了。
安撫室里安靜了片刻，蘇柚念從沙發上站起來，低頭拍了拍裙擺上沾的狗毛。
"我要走了。"
蘇星冉沒有挽留，她靠在辦公桌邊沿上。
手裡拿著剛才擦過手的紙巾折成的一個小方塊，指腹捏著邊緣慢慢捻。"嗯。"
蘇柚念站在原地看了她幾秒，她那張臉上有一瞬間的表情很複雜。
嘴動了幾次，像有好多話堵在喉嚨里不知道先說哪一句。
最後她只"哼"了一聲，轉過身朝門口走。
她的步伐刻意邁得很大，想走出一股"六親不認"的氣勢來。
但走到門口附近時腳背踢到了牆角一隻清潔機器人的底座邊緣。
整個身體往前趔趄了一步，她痛呼了一聲單腳跳了兩下，捂著腳背蹲下去揉了揉。
蘇星冉跟過去站在門口低頭看著她，蘇柚念蹲在地上揉了兩下腳背站起來，耳根紅了一層但沒有看她。
蘇星冉從空間紐里取出一隻小號的紙箱遞過去，箱子不重。
她單手托著，蘇柚念接過來打開蓋子的縫隙往裡瞄了一眼。
青色的葡萄整整齊齊碼在箱底，每一顆都飽滿滾圓。
蘇柚念把箱子抱在懷裡，她抬頭看了蘇星冉一眼，嘴唇抿著，下巴微微揚起。
蘇星冉朝她擺了一下手，沒有再多說什麼。
蘇柚念轉身走了，她的肩膀是繃著的，抱著紙箱的胳膊收緊了些。
她走了幾步之後回頭看了一眼又轉回去了，步伐比剛才穩了不少，但腳背還是有輕微的跛。
蘇星冉站在安撫室門口，看著那個背影走遠，直到走廊拐角處的人影，徹底消失了才把門拉上。
她回到辦公桌後面坐下來翻開本子，今天的工作清單上還有三個名字，她低頭開始寫待辦事項。
桌上的光腦屏幕亮了一瞬又暗下去。
窗外兩個太陽的輪廓從雲層邊緣露出了半圈。
光線落在粉色沙發的絨布表面上凝成一小片溫吞的暖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