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星冉蹲在地毯上,左手邊是灰色蠍子,右手邊是藍孔雀尾巴。
她同時伸出手,左手落在蠍子頭胸部交界處,右手捏住孔雀頸後那撮軟毛。
觸感截然不同。
蠍子甲殼堅硬冰冷,像打磨過的金屬,涼意從指縫往裡滲;
孔雀羽毛卻溫熱柔軟,體溫順著羽根源源不斷傳上來。
她拇指同時一動,蠍子的觸肢輕輕顫了一下,孔雀則低低發出一聲咕咕聲。
她摘了兩根黑線。
一根從蠍尾關節處抽出,暖意瞬間湧進手臂;
另一根從孔雀尾羽根部抽出,同樣有溫熱氣流匯入掌心。
蘇星冉換了個位置,左手順著孔雀脊背往下捋,右手沿著蠍子背甲紋路緩緩推進。
頭頂,凌霄藤安靜地盤在丸子頭邊緣,
銀色細絲藏在碎發之間,像一根無形觸鬚,
正捕捉著周圍空氣中的精神波動。
就在這時,冥燎從沙發另一端站了起來。
他動作很輕,幾乎沒有聲響,
但蘇星冉還是看見地毯上的影子被一點點拉長。
他繞過茶几,停在她面前。
高大的身形遮住了部分燈光,陰影壓下來。
冥燎彎身,速度快得驚人,嘴唇徑直朝她臉側壓去。
蘇星冉左手還按在蠍子甲殼上,沒有絲毫慌亂。
她偏頭避開,右掌瞬間從孔雀羽毛間抽出,反手扇了出去。
啪!
手掌側面正中他下頜。
力道之大,震得她掌心發麻。
冥燎被打得頭偏開,身體踉蹌一步,差點撞到茶几。
他站穩後,低頭吐了一口。
三顆完整的牙,和一顆碎了一半的牙,落在灰色地毯上,混著一絲淡紅。
蘇星冉站起身,拍掉手上沾的孔雀絨羽,抽了張濕巾,從掌心到指縫慢慢擦乾淨。
她抬眼看向他。
「我不喜歡被強迫,以後別這樣了。」
冥燎低著頭,死死盯著地毯上那幾顆牙。
他蹲下去,一顆一顆撿起來,攥進掌心,隨後起身退回沙發邊緣。
坐下時,他用手背擦掉嘴角血絲,聲音低啞得厲害。
「戰場上遺留的後遺症。」 他頓了頓,「我會注意,下次不會了。」
蘇星冉看了他一眼。
他呼吸急促,卻比剛才收斂了許多。
那股壓人的瘋氣,像是被她那一掌硬生生打下去了幾分。
她沒有再說話,重新蹲下來,把手放回蠍子甲殼上。
凌霄藤的銀絲在她耳側輕輕擺動了一下。
孔雀的安撫先結束。
藍發哨兵靠在沙發靠墊上睡著了,尾羽收攏成一束,
臉上那層白色眼線漸漸褪去,皮膚恢復正常底色。
身後的尾羽從根部往回縮,藍綠色光澤一層層消失,最終隱沒在腰背輪廓里。
蘇星冉摘掉孔雀頭頂最後一根黑線。
凌霄藤葉片輕抖,一股溫暖能量從根部灌入她的顱腔。
上午,她又接連安撫了三名受創哨兵。
雪貂、灰背隼,還有一頭形態類似山貓的貓科動物。
她手法不變,從耳根到脊背,再到尾根或翅根,節奏始終穩定。
真正讓她在意的不是安撫過程,而是這些人的視線。
一輪結束後,她確認了一件事。
沒有人異常留意她的丸子頭。
凌霄藤藏在發間,確實只被當成了普通飾品。
下班時,蘇星冉走出安撫室,看見敖武靠在走廊牆壁上等她。
他換了乾淨灰色便服,頭髮還帶著剛洗過的潮氣,看見她出來,立刻直起身。
「剛回來。衣服方便拿嗎?」
蘇星冉點頭,帶他往升降梯走。
電梯到一樓,門打開,外面卻站著兩個人。
瀾野靠在門側牆壁上,手裡拎著一隻裝蔬菜的紙袋。
蒼戾坐在另一側長椅上,九尾狐蹲在他腳邊,尾巴慢悠悠掃著地面。
四人一同上了 23 樓。
廚房裡,敖武主廚,蔥姜蒜切得均勻細碎,爆香後倒入調料汁,香氣很快瀰漫開來。
瀾野在一旁打下手,蒼戾則拿著掃帚在客廳反覆掃地,來來回回掃了三遍。
蘇星冉坐在沙發上打開新聞頻道。
畫面里,戰地記者鏡頭對準前線,凌梟上將的身影出現在焦土背景中。
他穿著作戰服,肩章在煙塵里若隱若現,正帶著隊伍朝蟲潮方向推進。
鏡頭拉近,他左頰有一道舊疤,從臉側延伸到下頜線。
蘇星冉看了幾秒。
蒼戾掃地的動作停了。
他走過來,站在茶几旁。
「凌梟上將。」 他說,「我從小看到大。」
蘇星冉收回視線:「你也挺厲害。」
蒼戾握著掃帚的手指緊了緊,又慢慢鬆開。
他嘴角翹得很明顯,自己卻像是沒察覺。
麵條盛好,熱氣從每隻碗口升起,凝成細細白霧。
蔥花香菜鋪在表面,醬色肉末落在面層中間。
「這碗最好吃。」
蘇星冉低頭夾了一筷子。
麵條勁道,醬汁濃郁,肉末咸香和蔥花清鮮一層層鋪開。
她吃完抬頭,說了句:「好吃。」
敖武嘴角也翹起來,端著自己那碗面,動作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小心翼翼。
飯後,三人收拾離開,門很快關上。
蘇星冉在客廳站了一會兒,轉身進臥室換了睡衣躺下。
床墊柔軟,她把臉貼著枕頭,閉上眼。
光腦在床頭柜上輕輕震了兩下。
她睡意正濃,沒有看。
躺了約二十分鐘,她才翻身拿起光腦。
消息是燼離發來的。
發信時間,正是她剛合眼的時候。
只有一行字:
「嚮導小姐,我在訓練室等你。」
蘇星冉坐起來,揉了揉臉。
她重新換好衣服,把頭髮紮緊,確認凌霄藤全部藏在髮髻里,才出門。
走廊燈光安靜地從天花板鋪下來,她鎖上門,朝升降梯走去。
電梯下到一樓,她穿過大廳,走向 B 棟。
門口只亮了兩盞路燈,在灰色地面投出兩團淺淡光圈。
訓練室的門被推開。
暖光從裡面流出來,鋪在她鞋面上。
可下一秒,蘇星冉的腳步停住了。
訓練室里不像有人等候,反倒像早就空了。
耳邊沒有呼吸聲,沒有訓練聲,只有一陣極淡的冷意,從黑暗深處慢慢滲出來。
她頭頂的凌霄藤驟然繃緊。
銀絲在碎發里輕顫,像在警告她 ——
裡面有什麼東西,已經先一步等在了那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