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鍋的湯底還在咕嘟冒著泡，燼離的嘴唇已經紅了一圈，
他夾了一筷子紅薯粉在紅油里涮了幾秒撈起來送進嘴裡，
燙得微微眯了一下眼，吸了一口氣，又夾了一筷子。
他咀嚼的速度比平時快，咽下去之後又伸向了鍋里，
像怕慢了東西會被搶光一樣。
柯星朔坐在側位，碗裡的醬料調過了三遍，
筷尖伸進鍋里夾菜的動作一直保持著穩定的節奏，
但吃到最後幾片的時候他的手停了一下。
他看著霧氣後面蘇星冉低頭吹湯麵的側臉，
蒸汽從碗口升起來在她面前散成一層薄薄的白霧，
她的睫毛在霧氣後面微微顫了一下。
他心裡某個地方像被人輕輕按了一下，
不重，但留下一個淺淺的凹陷。
以前他不認識"溫馨"這個詞。
以後有人提起，他會想起此刻的畫面。
門鈴響了，敖武站在門外手裡提著兩隻密封盒，
盒壁上凝著水珠，
"做了蝦丸和魚丸。"蘇星冉側身讓他進門，
他踏進來就被滿屋的辛辣香味迎面嗆了一下，
"正好。"蘇星冉指了指餐桌上的空位，"還有位置。"
他打開密封盒蓋子，裡面是搓成圓形的肉丸，
蝦丸是淺粉色的，魚丸雪白，整整齊齊碼在盒底。
他捏著盒子把丸子下進鍋里，
肉丸在沸湯里翻滾沉浮了大約半分鐘，
魚丸先浮了起來，蝦丸遲了一會兒也飄到了湯麵上。
蘇星冉用漏勺撈了兩顆蝦丸放進自己碗裡咬了一口，
蝦肉的鮮甜混著麻辣的味道彈在齒間，
汁水從肉丸內部滲出來，整個口腔都充盈著鮮味。
敖武用筷子夾了一顆魚丸，筷尖夾了三次都沒夾住，
丸子從中間滑脫回湯里濺起一小串油花。
燼離從對面看了一眼。
"這不有手就行？"
敖武沒說話，他換了左手握筷子，
扎了第四次才把魚丸戳起來塞進嘴裡，
辣味衝上來的時候他忍不住嘶了一聲。
他的手比嘴先做出反應，想把丸子吐出來又捨不得，
含在嘴裡呼著氣慢慢嚼，蘇星冉從桌角推了一隻空碗過來，
碗底倒了一層清水，"涮一下再吃。"
敖武低頭看了一眼那隻清水碗，又抬頭看了一眼蘇星冉。
他把嘴裡的魚丸咽下去之後，把第二顆放進了清水碗裡晃了一下再夾起來，
辣味減了大半，魚丸本身的鮮味反而更清楚了。
他的眼睛亮了一下，又夾了一顆涮了，
飯後三個人把桌面收拾乾淨，碗碟歸位，廚餘倒進回收口。
敖武走之前把兩隻密封盒留在冰箱裡，
燼離把剩下的湯底倒進密封罐里說留著明天下麵條。
柯星朔把桌面擦了三遍，
直到銀色的金屬台面在燈光下泛出均勻的反光。
蘇星冉進臥室趴在了床上，她點開護衛隊候選人名單從頭看起，
手指懸在屏幕上方的選擇框上。
她從上往下劃了一遍，把那些做過深度安撫的哨兵名字全部劃掉了。
做過深度安撫的哨兵容易對嚮導產生依賴，帶上路只會添麻煩。
名單劃到落厭的名字時她停了一下。
那欄後面的過往接觸記錄里列了一長串嚮導的名字和編號，
足有七八條，時間跨度幾年，她盯著那些條目看了幾秒然後打了一個叉。
半個月在平靜的安撫和訓練中過去了，
某天下午蘇星冉靠在沙發上看完了一集電視劇之後打開朋友圈發了一條：
"想去外面打野，有沒有人帶路。"
她放下光腦去倒了一杯水，
回來時屏幕已經被消息塞滿了。
敖武的消息是最先到的，附了一張食盒的照片：
"帶了這個，蝦球魚丸，什麼時候走？"
瀾野的消息緊跟著彈出來：
"馬上到，不要自己出塔。"
門鈴響的時候蘇星冉看到樓下站著兩個人，
敖武手裡拎著之前那隻食盒，蓋子邊緣還貼著一張保溫貼，
瀾野站在旁邊，外套拉鏈拉到頂，手裡拿著兩隻便攜水壺。
她下樓推開門的時候兩人同時轉過身來。
"進出黑塔要登記。"瀾野說，"報備過了。"
敖武放出薩摩耶，
雪白的精神體落地之後體型直接漲到了三米長，肩高到她胸口的水平。
蘇星冉踩著它的前爪爬上去坐穩了，敖武跟著跨上來坐在她身後。
瀾野放出鯤鵬，淺藍色的影子從空中俯衝下來降低了高度跟在薩摩耶側後方。
薩摩耶跑起來的時候風從她耳側掠過去把碎發全部吹到後面，
建築群在兩側迅速向後退去，灰色的外牆變成連綿的線條，然後線條也逐漸消失了。
沿途的景致從建築物變成了低矮的丘陵和成片的野草地，
又過了一陣野草地的顏色從枯黃變成翠綠，植物的密度越來越厚。
遠處能看到成片的闊葉灌木叢和攀爬在岩石表面的藤蔓。
薩摩耶減速的時候蘇星冉看到前方是一片淺水沼澤，
水面上浮著綠色的浮萍，邊緣生長著一叢叢暗色的蘆葦。
一隻黑豹正俯身在水邊撕咬什麼，嘴角的毛上沾著紅色的液體。
一隻白天鵝浮在水面上，翅膀半張著保持著警戒的姿態，
爛泥灘涂邊緣有東西在緩慢移動，暗色的鱗片在泥面留下拖曳的痕跡。
薩摩耶停下來的聲響驚動了它們，黑豹抬起頭的動作在中間滯了一下，
獠牙還扣在獵物的骨骼上沒有鬆開。
白天鵝的翅膀維持著半張的姿態沒有再展開也沒有合攏。
爛泥里的暗色身體直起了頭部，豎瞳轉了半圈。
它們的鼻腔在同時扇動，空氣被猛力吸入又呼出，頻率加快了。
黑豹的瞳孔在幾秒之內從淺黃色變成了暗紅色，白天鵝的脖頸繃直了。
泥里的毒蜥將頭抬離水面，濕泥從鱗片縫隙間滑落，
它們齊齊轉向了她的方向，停了一拍，然後同時動了。
黑豹鬆開了口中的獵物伏低身體，白天鵝的翅膀完全展開拍擊水面，
毒蜥在泥面上遊動的速度比之前快了三倍，它們從三個方向朝她衝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