鯤鵬穿過第一層雲，蘇星冉感覺到了身後的體溫。
瀾野的制服面料微涼，隔著那層布料透出來的體溫卻是暖的，
從他胸口的位置均勻地傳導到她後背。
他的手臂環在她腰側，手掌虛虛搭在她腰線側面，
指尖收攏的力道不緊，但恰好圈出了一個穩定的空間。
蘇星冉偏頭看下方的雲層，白色的霧氣從鯤鵬翅尖掠過，
在氣流里拉成細長的絲狀紋理。
她伸手碰了一下那層霧氣的邊緣，
指腹上凝了一層細小的水珠，涼意順著指尖滲進皮膚。
身後的呼吸聲靠近了，帶著某種不加掩飾的溫熱氣流，
從她肩側掃過耳廓的輪廓線。
瀾野的下巴從她肩頭方向落下來，擱在了她肩窩的位置，
鼻尖輕貼著她頸側皮膚，嘴唇隔著一線距離懸著，沒有碰到但暖意能透過來。
"想親你。"
他的聲音從那個位置傳出來，被壓得很低，像怕被風帶走似的。
蘇星冉沒有回頭，她抬手用手背貼著他的臉頰往側面推了一下，
力道不重，剛好把他推開了一線距離。
"癢，別打擾我看風景。"
瀾野被她推開之後下巴重新擱回了她肩頭，
姿勢沒變但鼻尖從她頸側移開了半寸。
他保持著那個距離，過了好幾秒才重新開口，
聲音從她肩窩的方向傳上來時帶著胸腔微微共振的餘韻：
"能不能做你的專屬哨兵？"
蘇星冉偏頭看了他一眼，銀白色的睫毛在他低垂的視線里，
投出兩片細密的暗影，眼尾的弧線平直著，嘴唇抿了一下又鬆開。
風把他垂落在肩前的發尾吹起來掃過她手背，
"心智成熟，實力強大，專一。"
他補完了後面那半句，語速均勻。
蘇星冉把視線收回去，重新望著前方的雲層。
她在鯤鵬背上調整了一下坐姿，整個人往後靠了一些，
後背貼著他胸口的位置比剛才更貼合，像找到了一處合適的凹陷弧度窩了進去。
"對護衛隊身份不滿意？"她的語氣不緊不慢，
"不想做可以讓給需要的人。"
瀾野的嘴角彎了一下，弧度不大但確實彎了，
嘴角的線條從平直變成了一個極淺的向上的鉤。
他低頭的時候嘴唇邊緣擦過她頭頂的髮絲，
然後他就著那個角度把氣息呼出來，吹動了她發頂幾根碎發。
"很滿意。只是希望你能多看看我，比他們都聽話。"
鯤鵬進入平流層後氣流平穩了，蘇星冉低頭看著，
他環在自己腰前的那隻手臂，手指搭在他袖口邊緣的位置。
"證明給我看。"她說。
他環著她的手臂收緊了一線，然後松回了原來的幅度。
"好。"
回到黑塔下午的天光從灰白色轉成淡金色的暖調，
蘇星冉從鯤鵬背上滑下來，腳底踩到實地，她拍了拍袖口上沾的雲氣水珠，轉身朝A棟走了。
瀾野沒有跟著她下鯤鵬，坐在那裡看著她走遠。
蘇星冉繞過走廊拐角，聞到了蔬菜的氣味，
新鮮的、帶著泥土潮濕氣息的綠色味道，
從她宿舍方向飄過來，她繞過轉角看到蒼戾蹲在宿舍門口，腳邊放著一隻竹編籃子，籃口露出幾根蒜苗的尖葉和兩把帶著葉柄的嫩蘿蔔。
他的作戰服袖口卷到了肘彎的位置，露出的前臂皮膚上，
有幾道淺色的劃痕像被灌木枝條刮過留下的痕跡。
他看見她走過來的動靜站起來的速度有些快，
膝蓋彎了一下才穩住，手提著籃子遞到她面前：
"剛回來。順路摘的。"
蘇星冉低頭看了一眼籃子裡那些菜，
蒜苗的根須還帶著濕潤的土粒，蘿蔔的葉片邊緣有蟲咬過的齒痕，新鮮程度確實像是剛從地里拔出來的。
她伸手接過了籃子。
"一回來就想著我，不錯。"
她用光腦刷開門的時候偏頭看了他一眼，"但廚房殺手這個身份，讓我不太放心讓你下廚。"
蒼戾站在門口沒有進來，他的視線從她側臉移到她手裡的菜籃又移回她臉上，
嘴唇抿了一下又鬆開，露出一個介于堅持和委屈之間的表情。
"我練了很久的廚藝，炸了十八次廚房，就想給你做一頓能吃的。
"他說完那段話的時候語速比平時快了一點，像怕她打斷他。
蘇星冉已經跨進玄關了，鞋跟踩在地墊上發出柔軟的悶響，
她轉過身看著站在門檻外面的蒼戾，目光在他臉頰側面的位置停了一瞬，那裡有一小塊沒洗乾淨的黑灰沾在顴骨下方的皮膚上。
"那嘗嘗吧，"她說，"咱們家狐狸的手藝。
"她側身讓開了玄關的通道。
蒼戾在門口站了整整三秒，然後他邁步跨進來，
從耳根到脖子全紅了，像有人拿著軟毛刷蘸著淡粉色顏料，從上到下給他塗了一層均勻的底色。
他彎腰換鞋的動作里刻著一種刻意的沉穩，
但紅透的耳廓末端和微微發顫的手指，暴露了他試圖壓制的所有姿態。
他挺著胸走進廚房，把竹編籃子裡面的菜，
取出來碼在檯面上，取了圍裙套過頭頂，轉身面對灶台站定。
九尾狐從他肩後跳出來了，火紅色的狐狸落地之後，
沒有停留直接小跑進了客廳跳上沙發，用腦袋拱了拱蘇星冉放在沙發邊緣的手背，然後把九條尾巴鋪開搭在她膝頭，暗紅色的眼睛半闔著看向廚房的方向。
蘇星冉把手指插進狐狸脊背的絨毛里，順著毛流方向捋下去，
從耳根到尾根順著脊線走了一遍，順手摘了兩根浮在毛面上的黑線。
能量灌入的時候她感覺到廚房裡的動作，有了瞬間的遲滯，
鍋鏟在檯面上擱了一拍才重新被拿起來。
然後她聽到了一聲悶響，像液體澆在熱源上之後猛然蒸發的爆裂聲。
緊接著灶台方向亮起一團橙紅色的光，
光從亮起到膨脹再到消褪的時間很快，但整個廚房猛烈震顫了一下。
氣流從廚房門衝出來掀翻了茶几邊緣攤開的筆記本頁腳，
又把她額前的碎發往後吹了一下。
九尾狐從她膝上跳了下去，蘇星冉站起來朝廚房走了兩步，
就看到蒼戾正從門口走出來。
他渾身上下從頭髮到衣領，再到鞋面都均勻地覆蓋了一層灰黑色的煙塵，
額前幾縷髮絲被熱氣燎得卷了邊。
他走到客廳中間站定的時候張嘴呼出了一縷灰白色的煙，
緩慢地從唇間升起來散在兩人之間的空氣里。
九尾狐蹲在他腳邊打了個噴嚏。
蘇星冉看著他那個樣子笑了兩聲，
她走上前拉住他手指上還算乾淨的小拇指，往門口方向走了兩步，
偏頭看了看走廊方向："去醫務廳檢查一下。"
蒼戾一米九八的身高，在彎腰矮身跟著她，
走了那幾步的姿態順從到不像他平時的樣子。
他小拇指在她掌心裡蜷了一下又鬆開了，回了一句"好"。
蘇星冉把他送進電梯之後轉身回來，柯星朔和敖武從走廊拐角的方向轉過來，
看到從門裡走出來的蒼戾，腳步同時停了一下，視線越過他的肩頭落進敞開的廚房門裡面。
灶台方向的黑煙還在緩緩上升，料理台表面被飛濺的油漬覆蓋了一層不規則的斑痕，
牆面靠近灶具的位置有一塊圓形焦痕，邊緣發白中心發黑，像皮膚上的灼傷。
兩人繞過他進了廚房，敖武打開排氣扇把殘餘的煙霧往外抽，
柯星朔蹲在儲物櫃前面把備用的灶具從底層搬出來。
蘇星冉靠在沙發邊緣看著，
他們在裡面按部就班地替換燒壞的部件、清潔台面、剷除焦痕，
敖武擦牆面的動作利落，柯星朔裝灶具的速度均勻。
蒼戾半小時後回來了，他換了乾淨衣服，頭髮末梢還帶著水汽，
額前那幾縷被燎卷的頭髮修剪過，比之前短了一截。
他在廚房門口站了一會兒，看著裡面已經恢復原狀的樣子。
敖武正在把最後一隻鍋擺回架子上，柯星朔把擦過牆面的抹布擰乾掛回掛鉤。
蒼戾走進來站在灶台前面看了幾秒，然後彎腰從底櫃裡拿出另一隻鍋放在了灶台上。
敖武和柯星朔同時偏頭看了他一眼，嘴角都動了一下但沒有出聲，各自轉頭繼續收拾了。
蒼戾把火打開讓火苗在鍋底均勻鋪開，倒油的動作比以前穩。
蘇星冉在客廳沙發側身探出半張臉，朝廚房方向看了一眼，
九尾狐蹲在廚房門框旁邊看著她，暗紅色的眼睛在她視線轉過來的時候亮了一下。
她目光里，蒼戾正把菜倒進鍋里，油花濺起來的時候他沒有後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