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星冉的指尖在光腦屏幕上停了一下，
變異油彩粉紅趾蜘蛛的圖標排在今日名單第二位，她點了接待。
她從桌面上收走攤開的本子，把筆帽扣好。
門被推開的聲音比她預期的更輕，像有人用指關節，
先試探性地碰了一下門板才真正推開的。
厲蟄站在門口，那件連體作戰服重新穿好了，拉鏈拉到頂蓋住鎖骨。
他今天看起來比上次從容了一些，
五彩斑斕的短髮軟趴趴地貼在耳後，發尾末端有幾根挑染成淺紫色。
眼尾暈染著一道迤邐的藍色，從內眼角向外擴散到顴骨上方的位置。
嘴唇是紅的，襯得膚色更白，臉頰上泛著一層薄薄的紅暈。
他站在門口沒有立刻走進來，先朝她微微低了一下頭才邁步跨過門檻。
"上次走得太急。"他說。
蘇星冉靠在辦公桌邊沿看著他把門在身後關好，"沒關係。"
她的視線從他臉上越過落到了他身旁的空氣里，
蜘蛛正沿著他身側的地面朝她這個方向移動，八條毛茸茸的長腿交替落地的順序緩慢而規律。
油彩在它的背甲上流動著，從藍綠到紫紅的漸變色變幻像水面上擴散的油膜。
它走到距離她鞋尖大約半米的位置停住了，
八條腿收攏在身體兩側，六隻黑亮的眼睛從背甲上方朝她的方向看過來。
蘇星冉蹲下來，她的手掌攤開放在地面和蜘蛛之間，掌心朝上。
"把腿放到我手心。"
蜘蛛在原地停了三秒，然後它抬起了前肢的第一對，毛茸茸的趾尖輕輕搭在她掌緣。
然後第二對跟上來搭在了她小指附近，第三對落在她掌心中間的位置。
六隻眼睛齊齊地望著她的臉，蘇星冉把另一隻手覆在蜘蛛背甲上方，指腹沒有貼實。
她的指尖剛觸到背甲表面，蜘蛛的前肢從她掌心裡同時收回去彈開了。
速度很快，整隻蜘蛛從她面前的地面上消失了，出現在房間另一側的牆角。
她站起來追過去的時候蜘蛛又換了一個位置，這次她只捕捉到了半道殘影。
等她走到那附近的時候蜘蛛已經換了第四次位置，八條腿交替的速度快到肉眼幾乎跟不上。
她轉身看到牆角附近的空氣里垂著一根半透明的細絲，從天花板附近的某個固定點斜斜地拉到了地面。
絲線在燈光下泛著虹彩的光澤，蜘蛛又彈到了房間的另一側，順路也拖了一條新的絲線橫貫了半個天花板。
蘇星冉停下追趕的腳步站在原地閉了一下眼，
"做體內安撫。"
她的聲音從辦公桌的方向傳過來。"你過來躺好。"厲蟄乖巧地點頭走到沙發前面躺下來。他的姿態順從但手指搭在腹部的動作依然帶著某種拘謹，指節交疊著扣在腰帶上方。
她低頭將掌心覆在他額頭上方，凌霄藤從頭頂探出來貼著他眉心伸了進去。
意識穿過一層薄薄的屏障之後她進入了一片昏暗的空間，潮濕的泥土氣息從腳底傳上來。
頭頂上方是交錯的蛛絲橫七豎八地拉成一張巨大的立體網，每一根絲線在黑暗中泛著微弱的螢光。
這張網的絕大部分區域都被黑線覆蓋了，深色的細絲纏繞在每一根蛛絲表面，
有些已經結成厚厚的一層包裹著原來的絲體看不清原本的顏色。
凌霄藤的藤身從她掌心延展出去，
萬千精神絲從藤尖同時散開，分成細密的方向朝各個角度射出，
絲線末端碰到黑線的時候像乾燥的海綿接觸到水一樣開始吸收。
那些纏繞在蛛絲表面的暗色物質從邊緣開始碎裂脫落，化成粉末狀的碎屑融進凌霄藤的藤身之中。
隨著黑線的減少，蜘蛛網覆蓋的區域在緩慢地恢復原本的顏色。
微光從絲線深處重新透出來，一根接一根地亮起來，從靠近她站位的區域向外擴散。
她退出的時候感覺到體內的能量又漲了一小截，離下一次突破還差一線。
她睜開眼，厲蟄躺在沙發上看著天花板的方向，
皮膚上那些藍綠色的紋路從肩胛區域開始逐層褪去，
像顏料被水沖刷著從表面洗掉，後腰區域那六隻眼睛逐一合攏了，眼瞼的閉合動作整齊劃一。
蘇星冉站起來，視線從他臉上自然地移到了他腰線以下的位置。
作戰服的布料平整地覆著，但她記得剛才黑線吸收過程中，
從那個區域浮出來的一部分能量流——那部分能量的濃度比體表其他區域的都要密集。
他的手指從腹部抬起來捂住了腰後側，
然後翻身從沙發上彈起來雙手捂著臀部的位置，
和上次一模一樣的姿勢以同樣快的速度朝門口沖了出去。
門在他身後合攏之前，蘇星冉只看到他的後腦勺和發尾末端，
那幾根挑染成淺紫色的髮絲在空中甩了一下。
門合攏了，蘇星冉站在辦公桌旁邊看著門板的方向嘴角彎了一下，然後走到牆角蹲了下來。
蛛絲還垂在那裡，半透明的細絲在燈光下泛著一層柔和的虹彩光澤。
她從抽屜里翻出一根細木籤，蹲在牆角小心地把那根蛛絲，從固定點上繞下來纏在簽子上。
絲線比她預想的更韌，纏了兩圈之後，依然保持著從末端到始端的完整性。
她正要伸手去夠第二根，門外走廊里傳來了腳步聲，不重，但節奏有辨識度。
門被推開了一半，蒼戾站在門口手裡端著一隻白色瓷碗，碗裡碼著切好的水果。
他的視線先落在她手上那根纏著蛛絲的細木籤上，
她正在把第一根絲線收好的動作裡帶著明確的珍惜感，指尖捏著簽子兩端不讓絲線滑脫。
蒼戾站在門口偏頭看了那根纏著半透明絲線的木籤一眼，然後又看了一眼。
他端著水果碗走進來的動作不急，到了她旁邊的時候九尾狐從他肩後跳出來落地了。
狐狸的九條尾巴同時動了一下然後朝她手裡那根木籤掃過去，尾尖的絨毛擦過木籤表面帶出一道氣流。
蘇星冉的手移開了，她握著那根木籤往側面讓了幾寸，九尾狐的尾巴掃空了落在空氣里。
她把木籤收進了空間紐里，然後看著蒼戾。
她的語氣平，尾音壓得低："這些是我好不容易整理起來的，不許搗亂。"
九尾狐的尾巴僵在半空里，幾條尾巴互相纏著繞成了一個沒有方向感的結。
它的暗紅色眼睛裡泛起一層薄薄的水光，蒼
戾站在那裡垂眼看著自己的精神體尾巴打結的樣子，端碗的手從臂彎里放下來擱在身側。蘇星冉看著他沒有立刻說話。
然後她伸手把瓷碗從他手裡接過來放在了辦公桌上，動作不快但也沒有多餘停頓。
"我理解嫉妒的情緒，"她說，
"但你沒有權利隨意破壞我整理的東西。這很沒有邊界感。"
蒼戾站在原地沉默了大約五秒，然後他彎腰垂下視線，
低頭的時候嘴唇落在她手背上輕輕碰了一下，力道很輕像羽毛掃過皮膚。
直起身之後他沒有再多說，把九尾狐召回去轉身走出去了。
門合攏他的腳步在走廊里不像他平時那樣快而穩，中間多出了一次停頓。
蘇星冉站在辦公桌旁邊看著門板合攏，
然後她轉身把那根纏著蛛絲的木籤從空間紐里重新取出來，放在桌面上攤開的白紙上展平了邊緣。
後面三個哨兵的安撫做得都很順利，一個精神體是岩鷹的哨兵，
在她摘完黑線之後暴動值從128降到了83。
一個精神體是水獺的，做完之後直接睡著了打了十多分鐘的鼾。
第三個精神體是樹蛙的，做完之後皮膚上的黏液分泌明顯減少，
他自己站起來的時候膝蓋沒有發軟。
她做完第三個之後靠在椅背上停了一會兒，不是累了，是做爽了，
心臟跳動的頻率還帶著餘韻沒有完全回到正常水平。
她站起來把桌面收拾整齊，鎖好門沿著走廊往大廳方向走。
嘴角的愉悅弧度在走出大廳大門的時候停住了，
她站在大廳門口的光帶交界處看著側方牆壁陰影里的那個人影。
那個人影靠在牆面上，姿態松垮但肩膀的線條沒有完全鬆弛，
夜風從門縫裡擠進來吹動了那人的發尾末梢，露出幾根挑染成淺紫色的髮絲和一張已經哭過但擦乾淨了的臉。
厲蟄站在那裡手裡攥著一隻金屬盒，盒蓋邊緣被他的指腹磨出了汗漬的水痕。
他看到她的時候往前邁了半步然後停住了，
那隻金屬盒從雙手之間抬起來朝她的方向遞了一下。蘇星冉站在光帶交界處沒有立刻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