瀾野的嘴唇落下的時候很輕。
他低頭的那一下動作裡帶著明顯的遲疑，
像在確認她有沒有側身避開。
她確實沒有避開。嘴唇碰到她嘴角邊緣，
接觸面只有很小一塊，貼了一下，
溫度從唇面傳過來的那一瞬很短。
他抬起來的時候睫毛在她視野里掀起了一線，
銀灰色的瞳孔邊緣帶著一層未褪盡的潮意。
蘇星冉看著他。
"再親一下。"
她的聲音不高，像在說一件很平常的事。
瀾野的瞳孔在那一瞬間放大了。
他重新低頭的時候動作比第一次快了，
嘴唇落下來的位置也比第一次正了一些，
覆蓋了她唇縫上方的區域。
初吻的特徵在接觸的瞬間浮現了出來，
他的嘴唇在貼上的時候有一瞬間的僵硬，
下唇比上唇用力了一些，像不知道下一步該怎麼放才合適，
只是在貼住的面上保持著一個位置。
但他的體溫在那一瞬間升得很快，
從嘴唇邊緣到她能感覺到的距離內，
他周身的空氣都熱了一層。
蘇星冉動了一下嘴唇。
她含住他的下唇邊緣輕輕抿了一下，
舌尖從他唇縫裡探出去迅速掃過他唇瓣內側的濕潤面。
瀾野整個人在他唇瓣被碰到的同一瞬間繃緊了。
他的手臂從她腰側收緊了一圈，手臂箍住的力道比剛才沉穩了許多。
他重新壓上來的時候唇齒之間的動作比第一次順暢了一些，
撬開她嘴唇之間的縫隙時，他的動作帶著一股生澀但執著的狠勁，
像在用一個剛學會的動作，試圖表達很久以前就準備好的內容。
她的手臂抬起來環住了他的脖頸，手指交握在他後頸的位置。
九里香花的香氣從她體溫升高的皮膚表面滲出來，
和空氣中冷冽的哨兵素混在一起，
兩種氣息一開始各自占據空間的兩側然後慢慢融合，
交纏在一起。
吻持續的時間比她預想的長。
分開的時候，她嘴唇的表面帶著一層被反覆摩挲過的溫熱感。
瀾野用手背輕輕擦了一下自己嘴唇邊緣沾到的水光，
又伸手用拇指指腹擦了一下她下唇邊緣，力道很輕。
蘇星冉往後退了一步想轉身去把門關上。
邁步的時候膝彎軟了一下，
她朝側面倒過去的趨勢，
被自己伸手扶住椅背的動作穩住了，
但身體的重心已經壓在了椅背上，
整個人歪坐在椅面上。
"你親得我腿軟。"她說。
瀾野俯身捉住她撐在扶手上的那隻手，
吻又落下來，他整個人從俯身的姿勢，
變成了半跪在她座椅前面的姿態，
她的身體被他的手臂攏在椅面和胸膛之間的空隙里。
她手扶著的那隻兔子沙發靠背在兩人的重心，
同時壓上去的瞬間發出了一聲木質纖維斷裂的脆響。
椅背從中間裂開了。
她的身體朝後倒去被他撈住了，
他坐到了椅面上把她放在了自己腿上的同時，
手掌覆著她腰線外側的弧度讓她坐穩了。
蘇星冉低頭，感覺到腿側的位置碰到了一個輪廓明顯的東西。
形狀、硬度、位置，都和一張椅面的正常支撐結構對不上。
她偏頭看了他一眼，
視線從他臉頰側面的潮紅，
掃到他領口微松的鎖骨處，然後收回來。
她忽然想起司爾衛那天從安撫室走出去，耳根紅透的樣子。
門外走廊里傳來了作戰靴的腳步聲。
靴底踩在金屬地面上由遠及近，節奏快。
蒼戾站在門口看著裡面，
臉上的表情從進門時的平靜變成一種硬冷的繃緊。
他的視線從瀾野攬著她腰的手移到她泛紅的嘴唇，
又移回瀾野臉上："你在做什麼？"
敖武從他身後擠進來。
他的眼睛紅了一圈，
視線落在她嘴唇上的時間比蒼戾長了一拍，
嘴唇動了動但沒有出聲。
蘇星冉從瀾野腿上站起來。
她走到蒼戾面前抬手扇了他一巴掌。
手掌側面擊中他右臉頰的時候發出清脆的響聲。
然後她轉向敖武，同樣高度的掌面落在他左頰上。
兩聲脆響間隔不到一秒。
蒼戾捂著臉側偏著頭看著她，
敖武保持著被打的側臉姿態沒有轉回來。
蘇星冉先開口的，
聲音比平時高了一些：
"作為護衛隊就是這麼做的？我不喜歡沒有分寸的哨兵。"
蒼戾把捂著臉的手放下來了。
臉頰上那道紅色的掌印從耳根延伸到嘴角附近。"我們只是——"
蘇星冉看著他。
"走。"
蒼戾站在原地沒有動。
他往前邁了半步伸手握住她的手腕，
指腹貼著她脈搏的位置停著。
蘇星冉把手抽出來的時候動作不快但乾脆利落：
"太讓我失望了。"
她看著他的臉，"你們把我看成什麼了？個人所有物嗎？"
蒼戾鬆開她的手退後了一步，敖武從旁邊低下頭了。
兩個人站在門口的位置沒有再往前靠，也沒有說話。
蘇星冉看著他們兩個低下去的頭，
嘴角壓了一下才重新開口：
"聽話嗎？"
敖武先點了頭。
蒼戾跟在後面也點了頭，幅度比他平時小一些，但方向明確。
敖武開口的時候嗓子帶著一點啞：
"對不起。不會有下次了。"
蒼戾在旁邊跟著補了一句，音量和敖武差不多：
"沒有下次了。"
蘇星冉看著他們。
她向前走了一步，伸手拉住蒼戾的手，
又拉住敖武的手，將兩人的手疊在一起，
然後她的手覆在最上面。
"你們對我來說都是很重要的存在。
不要再內訌了，我會為難的。
以後和平相處。"
三個人垂眼看著她覆在他們手背上的手指。
蒼戾反手握住了她的指尖，力道很輕，
指腹沿著她指節邊緣的弧度輕輕收緊了一圈。
蘇星冉回握了他的手指又鬆開了，抬頭看著三個人。
"我很感動。"她說，"我想同時為你們做一次安撫。請放鬆坐下。"
蒼戾先坐到了沙發左側。
敖武坐到了中間。
瀾野走到沙發右側坐下來，三個人之間各自隔著一人的間距。
蘇星冉站在三人前方，凌霄藤從她頭頂伸展開來。
藤身分出三股，每股的末端分別朝三個方向的眉心探去。
藤尖觸到皮膚的時候三人的呼吸同時變得深長了。
三股能量流沿著三條路徑同時湧進她體內的速度均勻平穩。
她閉著眼站在三人面前的空地上，脊背挺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