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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4章 謝謝你賣給我,真新鮮

2026-10-09 19:40:53 作者: 松鼠囤糧倉

  蘇星冉從山頂的步道往下走,

  晚風從她背後吹過來,

  把她的發尾和裙擺邊緣一起向後掀動。

  她沒有加快腳步,

  也沒有回頭看觀景台的方向。

  亨利一家還在原來的位置上坐著,

  孩子們的說話聲隔著距離傳過來,

  混在風中,

  已經聽不清具體的內容,

  但語氣是輕快的。

  那盒草莓被分完了,

  空盒疊好後放在了回收袋旁邊,

  他夫人正在低頭用紙巾擦手指,

  孩子們在座椅周圍散開,

  

  有人趴在欄杆邊沿往下看,

  有人坐在父母腳邊的地面上。

  蘇星冉走到半山腰,

  路邊的岩石表面有一道細微的裂紋,

  在午後的光線下幾乎不可見,

  但她的視線落在那道裂紋上時停了一拍,

  從遠處看岩石的輪廓和顏色都正常,

  表面沒有明顯的接縫或拼接痕跡,

  但靠近邊緣的位置有一層極薄的透明塗層,

  在日光下幾乎無法察覺,

  只有側光照射時才會反射出一層極淡的光暈。

  「這地方看著是石頭,

  其實全是科技,

  每一塊都裝了傳感系統和應急防護裝置,

  要是有人不小心滑倒了,

  它會自動彈安全氣囊。」

  蘇星冉側頭看了一眼那個正在靠近的機器人,

  它的外殼是淺銀色的,

  在日光下泛著一層柔和的啞光,

  聲音不高不低,

  像在念一段已經重複過很多遍的介紹詞。

  「安全等級比聯邦標準高兩級,

  您看,

  連裂縫都是做舊工藝。」

  蘇星冉在它說話的時候,

  低頭多看了幾眼那道裂紋的走向,

  確實,從邊緣的磨損痕跡和自然度來看,

  它和天然石料表面的紋理幾乎沒有區別。

  她在聽完之後點了點頭,

  把光腦屏幕亮出來給了個五星好評,

  順手又轉了一筆小費:

  「挺好用的,辛苦。」

  機器人當場表演感動落淚,

  養護油從眼部槽口流出來,

  沿著臉頰的弧線滑落,

  在邊緣處停頓了一下,

  它迅速抬手接住那幾滴油,

  又利落地收回內部結構里,

  動作熟練得像做過無數次。

  她站在半山腰的岔路口彎了一下嘴角,

  心想這世界還真是神奇,

  到處都是逼真的假花、假山、假石頭,

  連機器人都學會了打工人的辛酸。

  山頂的風還在持續吹著,

  蘇星冉在岔路口站了片刻,

  沒有急著往山下走,

  也沒有繼續停留。

  她把那些念頭先按下了,

  轉身沿著另一條更緩的步道朝主路方向走去,

  腳下的路面和山路上其他路段一樣,

  表面平整,邊緣略微收窄,

  在轉向處自然彎折,與周圍的景觀融為一體,

  看不出刻意設計的痕跡。

  她沿路走了大約十分鐘,

  穿過一片低矮的灌木叢,

  繞過一處微型的人工湖,


  在湖邊的弧形長椅附近停下來,

  湖面在風裡泛著一層微光,

  她的視線在湖面上停了一瞬,

  然後望向更遠處,

  正好可以看到觀景台側面的休息區,

  亨利正彎著腰,

  把一個孩子從地上抱起來放到座椅上,

  動作自然,像做過很多次一樣熟練,

  沒有任何刻意或表演的成分。

  他夫人從另一側走過來,遞了一瓶水給他,

  他接過去擰開蓋子喝了一口,

  放回檯面上,

  幾個人圍坐在那裡,

  姿態鬆弛,

  沒有多餘的交談,

  但看起來像已經共同生活了很長時間的人,

  在彼此之間的動作里形成了一種不需要額外說明的默契。

  蘇星冉在長椅上坐下來,

  她收回視線,沒有再看那個方向。

  她從空間紐里取出那盒草莓放在膝蓋上,

  盒蓋掀開,

  果皮的紅色在午後的光線下,

  泛著一層潤澤的光。

  她拿起一顆放進嘴裡慢慢嚼完,

  等甜味完全散去之後,

  才站起來繼續朝那邊走去。

  她走到觀景台外圍,

  亨利正背對著她站著,

  正在教一個孩子辨認遠處海面上某艘船的形狀,

  他的聲音不高不低,手

  指朝海面方向伸出去,停在空中。

  他旁邊的妻子先注意到她走過來,

  視線在她臉上停了一下,

  然後低頭看了一眼她手裡那盒草莓。

  蘇星冉沒有立刻走近,

  在距離他們大約兩米的地方停了步,

  姿態自然,

  像是一個正在路過、恰好被風景吸引停下來的人。

  她在那裡站了一會兒,

  等到亨利直起身轉過來,

  才朝他彎了一下嘴角:

  「哇,亨利長官,能在這裡見到您真是太開心了。」

  亨利的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拍,

  他低頭看了一眼那盒草莓,

  又抬頭看了一眼她的臉,

  像是在做一個簡單的判斷,

  然後他往後退了半步,

  語氣溫和但邊界清晰:

  「不好意思,夫人容易吃醋,我不過去。」

  蘇星冉笑了一下,

  沒有強迫他靠近,

  也沒有流露出任何多餘的表情,

  她只是把那盒草莓放在了身邊的矮牆上,

  用手指把盒蓋翻開,

  讓那些紅色的果實完整地暴露在午後的光線下:

  「自家園子裡剛摘的,新鮮。」

  亨利的目光在那盒草莓上停留了一下,

  然後移開了,

  但移開的節奏比他正常看風景的節奏慢了一些,

  像是在用較慢的速度完成那道轉移。

  蘇星冉的指尖在盒沿邊緣搭著,

  沒有刻意去觀察他的動作,

  她垂下眼,

  凌霄藤的精神絲從她身側無聲地探出,

  沿著地面的方向穿過兩人之間約兩米的距離,

  滑向了他的額前。

  絲線觸到他識海表層的時候沒有遇到明顯的阻礙,

  像觸到了一面沒有上鎖的門,

  她順著那道縫隙把聲音送了進去,


  不高不低地覆在他的意識表層:

  「為什麼要嚮導們記錄月經?」

  亨利的聲音和他平時說話的語氣一樣,

  沒有任何變化,

  只是語速比平時稍微慢了一些:

  「人口在減少,

  文明需要延續,

  孕嬰艙明明可以解決生育問題,

  但大多嚮導自私,

  不肯配合,

  我不過是替所有人著想。」

  蘇星冉的指尖在盒沿邊緣依然保持原來的姿態,

  像在聽一段她已經大致猜到的內容,

  然後她彎了一下唇角,

  聲音不高,

  像在聊一件不太重要的事:

  「照你這麼說,

  有錢人的錢是不是也該拿出來分給沒錢的人,

  比方說先把你的錢轉給我?」

  亨利微微皺了一下眉頭,

  幅度不大,

  語氣裡帶著一層明確的邊界感:

  「那可不行,

  我的錢一分都不會給別人,

  都是留給我夫人的。」

  他的語氣在說到「夫人」兩個字的時候比前面其他字都更清晰,

  像在強調一個他已經用行動確認過很多次的事實。

  蘇星冉站在原地等了兩秒,

  確認他的意思已經完整表達過了,

  然後她的聲音帶著同一道音量落下來:

  「你心裡想限制嚮導,

  可你實際做的一切,

  都會幫她們掙脫束縛、活得更自由,

  因為你心裡想做個體面的人,

  想給你夫人臉上添光。

  一個月後,你會力排眾議,

  不僅廢除月經記錄製度,

  還會廢除主腦匹配婚姻和成年必須結婚的規定。」

  亨利站在原地眨了一下眼睛,

  像剛被一隻飛過的小蟲打斷了思路,

  低頭看著自己面前檯面上的那盒草莓,

  他伸手拿起盒子端在掌心裡掂了掂:

  「謝謝你賣給我,真新鮮。」

  蘇星冉笑了一下:

  「自家園子裡摘的,不用付錢,就當見面禮了。」

  她退後兩步,

  沒有等他再說別的,

  轉身沿著來時的步道朝山下走了。

  她走了大約十幾步之後聽到身後傳來孩子們的笑聲,

  像是已經分到了草莓,

  她經過一個岔路口時,

  側身繞開了一棵歪斜的樹,

  沿著更窄的岔道拐入了通向半山腰停車場的小徑。

  她走在那條路上候心想,

  舉報投訴治標不治本,

  改源頭才是一勞永逸,

  這個道理放在哪裡都一樣。

  如果只盯著問題的表面去修修補補,

  那些被施加的壓力不過是換了一層皮,

  換了一種形式繼續存在,

  根本的框架沒有被動過,

  它依然會在你看不到的地方繼續運轉。

  擺渡車在山腳停穩,

  燼離已經站在車門前等著了。

  他沒有問山頂上的情況,

  只是在她走近時拉開了車門,

  蘇星冉坐進去之後靠進椅背里,

  偏頭看了一眼窗外那排正在後退的樹影,

  然後她把視線收了回來,

  落在自己膝蓋上,


  沒有說話。

  飛車在黑塔停泊港降落後,

  她沿著通道走回住處,

  夜風迎面吹過來,

  帶著黑塔特有的乾燥氣息,

  她的腳步在菜地邊緣放慢了一拍,

  新苗的葉尖在月光下泛著一層暗色的輪廓,

  邊緣還有零星的燈光在閃,

  像有人正在趁著夜色收尾當天的最後一項工作。

  她的目光在那些燈光上停了一下,

  沒有停下來細看,

  繼續向前走去,

  走進通道盡頭的門廊里,

  燈光在她身後依次亮起又依次熄滅。

  她回到住處之後洗了澡,

  換上睡裙,

  在沙發邊緣坐了下來,

  小黑貓在她膝頭蜷好,

  尾巴搭在她小臂外側,

  呼吸的頻率逐漸平穩下來。

  她打開光腦看了一眼好友列表,

  那五個灰色頭像依然排在底部,

  沒有新消息提示,

  她看了幾秒,

  然後關掉光腦,

  抱著貓躺了下來,

  凌霄藤從她發間垂下來一截葉子尖,

  輕輕搭在小黑貓的耳朵上,

  在暗處微微捲曲了一下,

  像是也在夜色中閉了眼,

  把剩餘的光線一併收入了葉脈深處。

  窗外菜地方向的幾盞燈在她躺下之後陸續熄滅了,

  夜色重新均勻地鋪開,

  窗外的風還在吹著,

  沿著牆根的方向從遠處的地面延伸過來,

  經過菜地邊緣時帶起一陣細碎的葉片摩擦聲,

  沒有驚動任何人,

  像一道正在緩慢穿過夜色的細線,

  正沿著自己的方向向前延展,

  推動著某些它自己也無法確定位置的邊界線,

  使其向前延伸了一小段距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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