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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6章 不再完全陌生了

2026-10-09 19:41:10 作者: 松鼠囤糧倉

  顧班坐在辦公室里,

  面前的光腦屏幕開著,

  對話框裡光標停在輸入欄頂端,

  一閃一閃地亮著。

  他已經保持這個姿勢好一會兒了,

  刪掉了一段又打了一段,

  光標從這行跳到那行,

  最終文字又重新消失。

  他靠進椅背里,

  把雙手枕在腦後,

  視線落在窗外的雲上,

  腦子裡還在繞著那件事想——

  怎麼做才不至於讓對方覺得被冒犯。

  

  他在心裡盤算著,

  如果當面道歉,

  把名下的一半財產轉過去作為補償,

  再當面解除婚約,

  應該是最乾淨的收場方式。

  可對話框刪了又打,

  打出來的句子怎麼讀都有點不對味,

  不是顯得生硬,

  就是顯得冷。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桌面左上角那摞作業本,

  擱在最上面的那本頁角卷著,

  已經批完了但還沒來得及發回去。

  桌面上還有一道筆跡,

  邊緣微微暈開,

  像是墨水在紙面上停留了稍長時間才幹透,

  文字末尾附著一個紅色大叉,

  畫得端正,

  力透紙背。

  他想到學生私下說他毒舌的場景,

  他不怕學生怕他,

  他怕自己一開口,

  就把對面的人說哭了,

  到時候連道歉都變得不好收場,

  所以才一直拖到現在。

  門在這時候被敲響了,

  他回神說了聲進,

  一個學生從門縫裡探進頭來,

  手裡握著一本攤開的作業本,

  嘴唇動了一下又閉上了。

  顧班不等他開口就把桌面左上角那本作業挑出來翻到其中一頁,

  指著頁面上那個紅色大叉,

  問這道題講了多少遍了,

  你怎麼還錯。

  學生撓了撓頭說我下次一定改,

  顧班敲了敲桌面說就現在改吧。

  學生坐下解題時眼睛左瞟右看,

  筆尖在紙面上停頓得比平時久,

  像在確認什麼,

  又像在用視線掃一條還沒來得及熟記的路徑。

  他又偏頭看了一眼桌上的烏鴉羽毛擺件,

  筆尖頓了一下,

  又繼續落回紙上。

  顧班在旁邊看著,

  嘴角沒有動,

  聲音不高不低地說,

  你是不是在替我規劃下班路線,

  學生被說得不敢抬頭,

  低頭盯著紙面,

  努力讓筆尖沿著頁面的橫向走勢穩定移動。

  終於改完時長舒了一口氣,

  把本子遞過去,

  站起來的時候腳步有些飄,

  走到門口停了一下,

  像是忽然想起來什麼話,

  猶豫了片刻還是咽了回去,

  推門出去了。

  他走了幾步之後,

  走廊盡頭的光從側面落下來,

  他的腳步更快了,

  走了很遠之後才停步,

  像是又想起什麼東西,


  但回頭看了一眼辦公室的門,

  又轉過頭繼續往前走了。

  花園裡蘇星冉正坐在長椅上,

  烏鴉蹲在她膝蓋上,

  爪子收得穩,

  羽毛在午後的光線下泛著一層細密的光澤,

  頭微微側著,

  像在辨認她周圍空氣中的氣味。

  她低頭用指腹輕輕蹭了蹭它的小爪子,

  烏鴉的爪尖在她指腹上搭了一下,

  沒有縮回去,

  像在回應那道接觸的力度。

  她正想再逗一下,

  烏鴉就忽然直起了身體,

  朝花園入口的方向望了一眼,

  然後整個精神體從她膝頭開始逐層虛化,

  像是被一塊從內部抽走的拼圖一樣,

  從邊緣向中心依次消散,

  最後剩下的一點輪廓在她掌心邊緣閃了一下,

  徹底消失了。

  她低頭看著自己空了的掌心,

  手指還保持著攏住什麼的形狀,

  還沒來得及收回來。

  藍紫色長髮紮成高馬尾的年輕男人,

  從花園小徑那頭走過來,

  她聽到腳步聲先於視線察覺到他的存在,

  然後才轉頭去看。

  他穿了一身深色西裝,

  領帶繫到第二顆扣子的位置,

  肩線平整,步伐均勻,

  像在走一條他已經走過很多遍的路。

  他看到蘇星冉時腳步停了一下,

  目光從她臉側掠過,像在確認什麼,

  然後垂下眼,說自己是來找精神體的,

  抱歉打擾了,

  然後走到長椅另一端坐下來,

  坐姿端正,

  後背沒有靠上椅背。

  蘇星冉偏頭看了他一眼,

  認出他就是剛才那群學生口中那個「毒舌又厲害」的顧班老師。

  她好友列表里那個顧班也恰好叫這個名字,

  但她沒有提這茬,

  只是彎了一下眼睛說沒關係,

  她很喜歡小烏鴉。

  顧班聽完這句話之後安靜了大約兩秒,

  然後他微微側過頭來,

  像是在確認什麼,

  又像是在用那道視線校準她自己沒有意識到的偏差。

  然後他開口說:

  「這位嚮導小姐,我已婚,請不要向我釋放魅力。」

  他說得認真,

  像是真的在努力把自己按回某個規矩里,

  視線沒有在她臉上停留,

  但也沒有移開,

  只是落在長椅前方一小塊地面上。

  蘇星冉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膝頭的小黑貓,

  小黑貓換了個姿勢,

  尾巴從她小臂外側繞到了手腕上方,

  輕輕搭著,不沉,

  但有一點分量。

  顧班沒有看她,

  目光落在遠處那些排列整齊的假玫瑰上,

  過了一會兒才低聲說了一句:

  「你身上有黑塔的氣味。」

  蘇星冉沒有否認,只說:「我確實剛從那邊來。」

  顧班沒有再追問,

  他站起來,說今天多有打擾,

  轉身朝花園外走了。

  長椅旁邊的地面上有一片被風吹落的花瓣,

  他沒有踩到,

  從旁邊繞過去了,

  沿著小徑走出了花園入口,

  肩線在入口處的光線下短暫地停留了一會兒,

  然後被牆體和立柱的陰影依次覆蓋,

  像一扇正被一段段合攏的門,

  在午後的光線中緩慢關閉,

  直到完全失去蹤跡。

  蘇星冉看著他的背影在花園入口的光線里逐漸縮小,

  心想這人還挺有意思,

  明明是他自己的精神體先跑過來的,

  倒像是她先招惹了他似的。

  她把貓往上抱了抱,

  站起來拍了拍裙擺上不存在的灰,

  也轉身往山下走了,

  光腦里那五個名字還安靜地躺著,

  沒有新消息提示,

  但「顧班」這個名字已經不再完全陌生了。

  她下山的時候沒有回頭再往花園的方向看,

  風從她背後吹過來,

  掀了一下她的發尾,

  又落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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